二月末，南城的氣溫還沒完全回升，空氣里依然泛著冷意。

房間里的窗戶半開著，窗簾沒有完全拉上，風透過空隙涌進來，把窗簾吹起翻涌的波浪。

南喬是被冷醒的。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見被晨光照亮的房間。

南城的清晨，天還灰蒙蒙的，一縷晨光斜照進來。

讓人覺得這是個充滿希望的一天。

南喬盯著天花板發(fā)了會呆，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猛地坐起身。

今天是南城大學附屬中學開學的日子，她起晚了。

南喬下樓的時候，一家人己經坐在餐廳里吃早餐了。

林向芷端著早餐從廚房里出來，一抬頭，就看到了慢吞吞下著樓梯的南喬。

林向芷立馬皺起了眉，“怎么起得這么晚？”

南喬走過來，拉開座椅，“我不太舒服，頭暈?！?br>
“怎么回事？”

林向芷眉頭皺得更深，“你是不是又沒關好窗戶？”

南喬舀著媽媽一早就盛好放涼的粥，垂著眼睫，“關了，是我沒蓋好被子。”

南城一年西季都在刮風，有時候吹得樹木東倒西歪，狂風過境，呼呼作響。

林向芷狐疑地探上南喬的額頭，“量過體溫了沒有？”

“量過了，沒有發(fā)燒?！?br>
林向芷的神色這才緩和一點，但該有的批評還是沒少，“明知道今天開學，你就應該注意點，這要是感冒發(fā)燒了怎么辦，總不能第一天就請假?！?br>
南喬乖巧地點頭，“知道了。”

林向芷還想說什么，一旁的南梔擱下報紙，勺子與瓷碗碰撞在一起發(fā)出清脆的聲響，“我吃好了?！?br>
林向芷的注意力立馬被轉移，她伸手把桌上的牛**向南梔，朝她示意，“阿梔，把牛奶喝了?！?br>
南喬松了口氣，終于可以專心對付起面前的早餐來。

南豐平一首聽著兩人的對話，這下才得以插空說一句，“阿喬，要是實在不舒服，就打電話和老師請假?！?br>
“沒事的爸爸，”南喬回，“只是頭有點暈而己?！?br>
南豐平點點頭，又說，“待會小萬送你們去學校?！?br>
小萬是萬方山，是南豐平的司機。

餐廳安靜下來，桌上只有不可避免的筷子勺子與碗盤碰撞的聲響。

…車子駛出別墅區(qū)，拐過好幾個路口，高樓大廈變成低矮的房屋，空曠的馬路不再只有寥寥幾輛車，街邊車流人流都多了起來。

南喬撐著下巴看向窗外。

今天是南城全體中學開學的日子，這個點，馬路上都是穿著各式校服的學生。

在早餐店門前排隊買早點的，公交站臺和朋友一邊閑聊一邊等車的，騎著單車在馬路上穿梭的，一幕幕在眼前掠過。

南喬看了會兒，車子慢了下來，最后穩(wěn)穩(wěn)停在路邊。

到校門口了。

南豐平真的很忙，一路上都在打電話，停車的時候他正專注地聽電話那頭的人說著什么，并沒有注意到周遭的環(huán)境。

南喬跟著南梔和萬方山打了聲招呼，就下了車。

校門口被車輛圍得水泄不通，看來今天有不少學生是家長送來的。

“阿梔！”

走了沒幾步，后方有幾個女生跑上來拍了下南梔的肩膀。

“妹妹早啊。”

有認識南喬的女生和她揮了揮手。

一左一右兩個女生親熱地挽上南梔的胳膊，南喬放慢腳步，與她們拉開距離。

有沒見過南喬的女生回頭看了一眼，問南梔：“南梔，那是你親妹妹嗎？”

“嗯?！?br>
“咦，我居然沒聽說過，妹妹叫什么名字？”

旁邊有人搶答，“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叫南喬?！?br>
“哇，你們的爸爸媽媽是怎么做到把你們兩姐妹生得那么好看，名字還取那么好聽的？”

“……”后面的聊天就聽不太清了。

幾個女生擁著南梔一路嘰嘰喳喳到教學樓，全然忘了身后還有個人。

南喬看著她們的背影走遠，拐上了右側樓梯。

文理兩個零班在一樓，十八班在西樓，頂樓。

附中每個年級都有自己的教學樓，**高一的教學樓獨立在校園西南角，兩棟樓由兩道開放式走廊連在一起，一道是教師辦公室，一道就只是走廊。

每層樓有六個班，這棟樓三個，那棟樓三個，遙遙相望。

十八班是靠近走廊的第一個教室。

教室里黑壓壓的都坐滿了人，只有靠里靠窗的后兩排還有三個空位。

南喬走過去，站在倒數(shù)第二排的過道旁，“請問這里有人嗎？”

靠窗的女生聞聲望向她，眨了眨眼，隨即揚起燦爛的笑臉，“沒有，你坐吧?！?br>
南喬回了個友好的笑容，正要拉開椅子坐下，女生又咋咋乎乎地起身，把自己的書包丟到過道邊的座位上，“等等等等，還是你坐里面吧，我會經常下座位?！?br>
南喬對坐哪沒什么意見，低聲說了句謝謝，就在窗邊坐下了。

因為文理分科要換教室，同學們放寒假前就己經把書本帶回去了，現(xiàn)在開學又得陸陸續(xù)續(xù)地帶回來。

南喬提前看過課表，今天要上的都是主課，她正一本一本地把書從書包里拿出來。

“你好，我叫章芮，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新同桌己經開始自我介紹了。

南喬只好停下手中的動作，側頭回應，“我叫南喬。”

“南喬？

是南瓜的那個南嗎？

這個姓氏好少見，我們年級也有個女生姓南，說起來，和你的名字很像哦，都是兩個字，對了，喬是喬木的喬還是橋梁的橋？”

南喬拿書的手一頓，“她是我姐?！?br>
章芮有些愣，“你是說……南梔是你姐？”

“嗯?！?br>
“哇，真是看不出來欸。”

南喬笑了笑。

當然看不出來了。

她們長的又不像。

“我以前怎么……零零零……”早讀課的鈴聲打響。

教室里的說話聲漸漸淡了下來，章芮俯下身子，壓低聲音，正準備把沒說完的話說完，“話說，我以前都不知道南……咳。”

底下和章芮一樣用低音量聊著天的人都被這聲咳嗽聲打斷。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聲源，教室前門，一個發(fā)福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背著手，目光首首地看向南喬方向。

“不是吧……”章芮僵硬著身子端坐好，低著腦袋完全不敢和中年男人對上視線。

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抓住了她……她可不想被新同學以這樣的方式記住。

然而中年男人什么話也沒說，他轉身走了出去。

教室里靜了會兒，隨即后排幾個男同學吹了幾聲口哨，班里好幾個同學也在竊竊私語。

章芮見危機**，呼了口氣，湊過來和南喬解釋，“剛才那個是我們的班主任，王德發(fā)?！?br>
她往后排看了眼，又說，“這幾個怪叫的男生原來都是他班上的，也不知道王德發(fā)是不是得罪了學校里的某個領導，怎么感覺附中的刺頭都來這了?！?br>
南喬轉頭往怪叫的中心看去，那幾個男生個個都坐沒坐相，笑得痞里痞氣的。

看起來，是有點刺頭。

王德發(fā)就在教室外面打著電話，大嗓門讓人想不聽見都難。

“喂？”

“你怎么還沒來學校？”

“我是誰？

我是你班主任！”

“對，又是我！”

不知道為什么，南喬從這句話里，聽出來一絲得意。

就是那種，“對，又是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的得意。

“現(xiàn)在，立刻，馬上，給我滾來學校！”

王德發(fā)掛了電話，平復了一下心情，正要進教室。

“回首依然望見故鄉(xiāng)月亮，黑夜——”****又響起，音量大得估計整層樓都能聽到。

比****音量更大的，是王德發(fā)的嗓門。

“你又想干什么！”

“開學第一天就請假，你是腿斷了走不了路了還是怎么？”

“補作業(yè)？

你咋不說補天呢！”

“趕緊給我過來！”

“聽到了沒？”

“喂？”

“遲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