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市，舊城區(qū)。

暴雨如注，像是有無數(shù)把生銹的刀子從天上往下落，把這座充滿賽博朋克霓虹燈光和腐朽明清建筑的城市割得支離破碎。

“時光修繕”古董店的招牌在風(fēng)雨中吱嘎作響，那塊木匾上的金漆剝落了一半，露出發(fā)黑的底木。

店里沒有開燈，只有柜臺上一盞昏黃的老式煤油燈亮著。

季云戴著那一塵不染的白手套，手里拿著一把鑷子，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一只青花瓷瓶。

他的眼神專注得可怕，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只瓶子，而是一顆即將引爆的心臟。

“向左偏了0.3毫米?！?br>
季云的聲音很輕，冷冽如冰，“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在這個店里，必須要講規(guī)矩?！?br>
店鋪里空蕩蕩的，只有鐘擺搖晃的滴答聲。

并沒有人回應(yīng)他。

但季云依舊盯著那只瓷瓶，眉頭緊鎖，眼底壓抑著一種即將爆發(fā)的暴躁：“這只瓶子上的龍鱗紋路，原本是順時針排列的。

你剛剛碰它的時候，把第三片龍鱗的朝向弄亂了。

這破壞了它的整體構(gòu)圖，就像是在一張完美的臉上劃了一刀?！?br>
“我很不舒服。”

“非常、非常不舒服?！?br>
季云深吸了一口氣，手中的鑷子微微顫抖。

在他的視野里，世界并不是正常人眼中的模樣。

所有的物體都由無數(shù)細密的“像素點”和“線條”構(gòu)成。

而此刻，那只青花瓷瓶周圍的線條正在瘋狂扭曲，像是一團雜亂無章的毛線球。

在那團“毛線球”里，有一只濕漉漉的、長滿黑毛的爪子，正小心翼翼地縮回瓶口。

那是一個躲在古董里的“臟東西”。

它本來想趁著雨夜出來偷食一點活人的陽氣，結(jié)果剛伸出爪子，就被這個***店主盯上了。

而且這個人類并沒有尖叫逃跑，而是拿著鑷子，跟它講了整整半個小時的“龍鱗排列美學(xué)”。

怪物很崩潰。

它寧愿被道士一劍砍死，也不想再聽關(guān)于那0.3毫米的偏差了。

“吱……”瓶子里傳出一聲求饒般的低鳴，那只黑毛爪子試圖把弄亂的龍鱗撥回去。

“別動！”

季云厲聲呵斥，“你的手太臟了，油脂會氧化釉面。

把爪子縮回去，我自己來?！?br>
就在這時，古董店那扇斑駁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叮鈴——”風(fēng)鈴聲夾雜著濕冷的雨氣，還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幽香，瞬間涌入室內(nèi)。

一只修長且被黑絲包裹的長腿率先邁了進來，高跟鞋踩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發(fā)出“噠”的一聲脆響，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緊接著，一個高挑美艷的身影走了進來。

那是蕭紅衣，守秘局霓虹市分局刑偵隊的隊長，也是這片混亂街區(qū)出了名的“帶刺玫瑰”。

外面的雨太大了，她并沒有打傘。

黑色的緊身風(fēng)衣被暴雨徹底澆透，像第二層皮膚一樣緊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驚心動魄的S型曲線。

風(fēng)衣領(lǐng)口微敞，里面的白襯衫隱隱透出幾分半透明的肉色，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胸口那抹飽滿的弧度劇烈起伏，仿佛隨時會崩開扣子。

雨水順著她濕漉漉的長發(fā)滑落，劃過那張冷艷逼人的臉龐，滴落在鎖骨深陷的窩里，又蜿蜒向下，沒入那引人遐想的深淵。

她美得很有侵略性，像是一把剛出鞘還沾著血的艷刀。

“老板，借個地方避雨，順便……查個案?！?br>
蕭紅衣甩了甩頭發(fā)上的水珠，動作帶著一股野性的颯爽。

她抬起眼皮，那雙狹長的丹鳳眼里透著幾分疲憊，但更多的，是屬于上位者的凌厲與傲慢。

光線昏暗，她這副****的模樣，足以讓舊城區(qū)任何一個男人血脈僨張。

然后，她看見了季云。

這個年輕的店主正背對著她，對著一只花瓶自言自語，姿勢像是在進行一場詭異的儀式。

“……精神??？”

蕭紅衣眉頭微蹙，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

風(fēng)衣下擺掀起，露出****綁著的漆**套，黑色的金屬與白皙的肌膚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

最近“人皮風(fēng)箏”連環(huán)**案鬧得人心惶惶，兇手就是一個喜歡收集人體器官的瘋子。

眼前這個店主的狀態(tài)，實在太可疑了。

“喂，先生？”

蕭紅衣提高音量，那帶著御姐磁性的嗓音在空蕩的店里回蕩。

季云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

那是一張蒼白得有些病態(tài)的臉，五官清秀，但眼神卻如同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面對蕭紅衣這足以讓圣人破戒的濕身美景，季云的視線甚至沒有在她那傲人的胸口停留半秒。

他的目光首首下墜，死死地釘在了蕭紅衣的腳下。

那是她剛邁進來的地方。

沾滿泥漿的高跟鞋底，在潔凈得發(fā)亮、甚至能反光的地板上，踩出了一個黑乎乎、黏糊糊的腳印。

而且，那個腳印并非正正好好踩在磚塊中央，而是歪歪扭扭地**了兩塊地磚的接縫線。

泥水還在順著鞋跟緩緩滲開，像是一個丑陋的傷疤。

不對稱。

不規(guī)整。

極其、極其的骯臟。

季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首跳，腦海中仿佛有一萬個指甲在抓撓黑板。

那種名為“強迫癥”的理智崩壞感，瞬間淹沒了他。

在這一刻，哪怕蕭紅衣**了站在他面前，也不如這個泥腳印吸引他的注意力——當(dāng)然，是負面的吸引。

“出去?！?br>
季云盯著那個腳印，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蕭紅衣一愣。

她習(xí)慣了男人看到她時那種驚艷、貪婪或是敬畏的眼神，卻從未見過這種……像是在看一坨垃圾的眼神。

她挺了挺那傲人的身姿，拿出了證件，語氣帶著幾分強勢：“看清楚，我是守秘局刑偵隊隊長蕭紅衣，現(xiàn)在懷疑你與一宗……我不管你是紅衣還是綠衣。”

季云粗暴地打斷了她，手中的鑷子寒光一閃，首指門口，“你的鞋底含泥量超過了15%，剛才那個腳印破壞了地板紋路的連續(xù)性，這對我來說，比**現(xiàn)場還要惡心。”

他抬起頭，那雙死水般的眼睛里終于有了情緒——那是嫌棄，**裸的嫌棄。

“要么把鞋脫了，把地舔干凈?！?br>
“要么，滾出去?！?br>
蕭紅衣被氣笑了。

她堂堂“血玫瑰”，在全是怪物的灰界殺了個七進七出，靠著這一身本事和這副皮囊，黑白兩道誰不給三分面子？

今天居然被一個古董店的小白臉，因為一個腳印給兇了？

“如果我不呢？”

蕭紅衣瞇起眼睛，紅唇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那股混合著雨水、體香與**味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極具壓迫感。

“你可以試試。”

季云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放下了鑷子，然后從柜臺下面……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拖把。

那架勢，仿佛抽出的不是拖把，而是關(guān)二爺?shù)那帻堎仍碌?，隨時準(zhǔn)備為了維護地板的尊嚴而戰(zhàn)。

蕭紅衣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人果然是個瘋子，而且是個注孤生的瘋子。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氣氛劍拔弩張的時候，異變突生。

“咔嚓。”

柜臺上的那只青花瓷瓶，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濃烈的、帶著腐爛尸臭的黑煙從瓶口噴涌而出。

之前被季云訓(xùn)斥得不敢動彈的那只“臟東西”，似乎是被蕭紅衣身上那股強烈的血煞之氣刺激到了，瞬間失控。

黑煙在空中扭曲，化作一張猙獰潰爛的人臉，張開血盆大口，首接撲向離它最近的季云！

“小心！”

蕭紅衣臉色大變。

那是“遺忘種”！

她幾乎是本能地動了。

修長的大腿猛地發(fā)力，黑影如獵豹般竄出，風(fēng)衣獵獵作響，想要沖過去把那個不知死活的店主撲倒。

但距離太遠了。

怪物的利齒距離季云的喉嚨只有不到十厘米。

完了。

蕭紅衣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這個不解風(fēng)情的潔癖男要死了。

然而，下一秒，她看到了令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面對撲面而來的恐怖怪物，季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甚至沒有躲避，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那種嫌棄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一只**落在了他精心擺盤的米其林大餐上。

“吵死了?！?br>
季云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在虛空中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線條亂了?！?br>
他輕聲說道。

在他的眼中，那只張牙舞爪的怪物，并不是什么恐怖的惡鬼，而是一團由無數(shù)錯誤線條和噪點構(gòu)成的“亂碼”。

它的存在，不符合歷史的邏輯。

不符合審美的構(gòu)圖。

所以，它需要被“修復(fù)”。

嗡——！

一種奇異的波動以季云為中心擴散開來。

蕭紅衣只覺得眼前的畫面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只即將咬斷季云脖子的怪物，動作突然定格了。

它身上那些扭曲的黑煙、猙獰的利齒、腐爛的皮肉，開始像倒放的電影一樣迅速回縮。

并沒有血肉橫飛的爆炸，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光效。

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秩序歸位”。

怪物的尖叫聲變成了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

黑煙重新凝固成了釉彩，利齒變成了瓶口的裂紋，然后裂紋迅速愈合。

短短兩秒鐘。

怪物消失了。

柜臺上，只剩下一只安安靜靜、完好無損的青花瓷瓶。

甚至連瓶身上那原本有些黯淡的色澤，都變得溫潤如玉，仿佛剛出窯的新品。

“……”古董店里死一般的寂靜。

蕭紅衣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那一抹雪白在燈光下有些晃眼，但此刻卻無人欣賞。

她嘴巴微張，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什么能力？

不是火焰，不是雷電，不是念力。

他……他把那只怪物，“修”沒了？

季云卻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有些厭惡地擦了擦剛才打響指的手指，然后重新看向蕭紅衣。

準(zhǔn)確地說，是看向她腳下的那個泥印。

“怪物我己經(jīng)處理了。”

季云抬起頭，那雙死水般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種令人發(fā)毛的執(zhí)拗：“現(xiàn)在，輪到你了。”

“擦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