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卵石小徑蜿蜒著，帶著一股新鮮泥土的芬芳。

晨曦將靈山派山門映得如若仙境，霧氣升騰間，卻有嘈雜喧鬧打破清幽。

“林虎，別說我沒幫你，等會兒你要是真把那測靈石砸壞了，記得說是腳滑，不是心滑。”

宋閑提著一籃子早上沒吃完的蒸饃，在林虎背后擠眉弄眼。

“我練力氣的，又不練輕手?！?br>
林虎兩只大手抱拳，磕得骨節(jié)咔咔響，像是提前給問罪長老打招呼。

山門廣場上，候試新秀排成長龍。

一個比一個看起來更自信，不是腰間別著彩繪飛劍，就是背后露出半截古怪法杖。

偏林虎最顯眼，跟塊移動的桌板似的。

宋閑夾縫中穿行，順手把蒸饃塞進林虎嘴里，自己一副游山玩水的派頭。

“下一位，宋閑！”

負(fù)責(zé)登記的灰袍老者眉毛濃得能蹭下灰塵，喊得中氣十足。

宋閑上前一步，腳步輕松得像在溜達菜市，眼里卻溜著警覺的細(xì)光。

臺上擺著一尊雞蛋大的測靈石，內(nèi)里似有煙霞變幻。

他剛一伸手，測靈石立刻合上了眼。

眾人一滯，隨后爆發(fā)零星的笑聲。

不遠(yuǎn)處，明清月淡淡瞥來，眸中有點奇異的閃光。

“這測靈石怕你吃??？”

林虎像是捏碎手里的蒸饃，甕聲甕氣吐出一句。

宋閑咧咧嘴，用手背擦了擦測靈石，“莫怕莫怕，哥這雙手，壓根兒沒殺氣?！?br>
說罷，真的輕柔地碰上去。

測靈石猛然亮起，綠光閃爍，卻旋即嗡嗡作響，像是在憋笑。

老者一愣，狐疑地盯著石頭：“這反應(yīng)。

倒像是古靈精怪之資?！?br>
宋閑雙手一攤：“嘿，眾人皆有仙緣，我獨有緣仙石?！?br>
一陣哄堂大笑。

新秀們活絡(luò)起來，場面比菜市場都喧。

林虎瞪圓牛眼：“閑子，你要是也能混進靈山派，老天爺要下餃子了！”

輪到林虎上前測靈，他大馬金刀一掌按下。

“嗡！”

一聲悶響，測靈石差點蹦起來。

紅光像被火燒著一樣瘋漲。

老者立馬抱住石頭，像抓住燙手山芋，臉上汗珠首冒：“力氣不俗！

妖。

哦不，人中猛虎也！”

林虎憨憨一笑，蒸饃渣粘在**。

宋閑憋著笑，假裝一臉正經(jīng)：“師兄您看，虎哥一身正氣，連石頭都拜服。

收不收，您一句話?！?br>
老者抬手阻止，低聲念了幾句口訣。

石頭慢慢恢復(fù)如常，老者邊擦汗邊嘀咕：“靈山這兩年，果真**輪流轉(zhuǎn)吶?！?br>
后面輪次，有的少年靈氣溢體，有的眉宇不凡，偶爾也有一兩位失落退下。

明清月一襲月白道袍，額前一點翠色，步步生蓮，測靈時石頭首接變成了透明狀，內(nèi)里現(xiàn)出一輪明月之影。

眾人皆驚，私語成陣。

宋閑卻嘴角**，用肩膀撞了撞林虎：“虎哥，你說那石頭里，會不會養(yǎng)只兔子？

萬一蹦出來咋整?！?br>
林虎想了想，回應(yīng)更一本正經(jīng)：“怕啥，兔子怕虎。”

二人苦中作樂，不時引得旁人側(cè)目。

新秀測靈過后，輪到第二關(guān)：御器越坎。

長長坎臺設(shè)在山道，隔著浮云，深不見底。

每人只能用隨身之物嘗試通過。

宋閑摸出腰間那個殘破銅鈴，上面泥點斑斑，明顯剛從泥塘撿來。

這是他那次山洞奇遇所得。

林虎略有忐忑，把腰帶抽出來，硬說那是家傳火龍索，其實不過是老娘給的捆柴繩，染了點辣椒水，嚇唬老鼠用的。

御器課執(zhí)事見兩人全無排場，心生不屑：“你們兩個，竟以雜物為器，休要拿試煉當(dāng)胡鬧！”

宋閑倒是不氣，反而笑容滿面：“人不可貌相，器不可斗量。

小鈴雖舊，卻能除魅鎮(zhèn)邪。

您要不親試一回？”

執(zhí)事冷哼一聲，揮手道：“既然如此，第一個，你先來?！?br>
宋閑將銅鈴掛在腰間，深吸一口氣，低聲念道：“諸界諸靈，護我平安，鈴響云開，莫逗我玩。”

鈴鐺臟兮兮地晃了晃，發(fā)出“叮?！贝囗?。

眾新秀都伸長脖子看笑話。

可那鈴音一響，原本虛浮的云橋，竟然亮起掩映光芒。

銅鈴下，竟有一道暖黃小路在云端徐徐展開！

宋閑瞪大眼，只好硬著頭皮往前小跑，腳下云霧宛如實地，竟然真的讓他安然走到了對岸。

他回頭扯開嗓子：“虎哥，你要是掉下去，我可不救你，畢竟你體重太感人。”

林虎聽見這句話，臉憋得通紅，卻把捆柴繩解開，一使力鞭打在地，繩頭忽然泛起點點紅芒。

他大吼一聲，亦步亦趨向前沖。

云橋下忽有懸空異象，林虎腳踩繩索，龍騰虎躍，手里繩子一晃，險險甩住前方云柱，帶著踉蹌幾步終于落地，順勢做了個抱拳的收尾。

對岸傳來一片掌聲，卻有一部分只是為了看熱鬧。

“宋閑、林虎，雙雙過關(guān)！”

執(zhí)事聲調(diào)里混著難以置信。

正當(dāng)二人擦汗吹牛，一身素白的明清月己飄然落地。

她御劍而來，劍身披雪，站定時衣袂掀起陣風(fēng)。

她掃了二人一眼，淡淡道：“世間真有此等無厘頭的法寶。

不過確實勝于旁人?！?br>
宋閑見狀，故作正色行禮，實則目光溜到了她袖口，“明姑娘，那袖上的月紋花樣可真特別，是哪家繡坊做的？

看著就值錢?！?br>
明清月一愣，目**雜地瞧了他半晌，卻被林虎首言打斷：“閑子，你又想白要好東西了，人家未必愿意理你。”

三人說著玩鬧，氣氛倒比其他競爭激烈的新秀輕快不少。

臨近傍晚，最終公布前三十名晉級新弟子。

宋閑和林虎雙雙在列，明清月自是一馬當(dāng)先。

試煉結(jié)束，眾人各自退下，偌大的山門重新歸于靜謐。

夕陽沉入群山，宋閑倚在一棵松下望著天邊流云，忽然道：“虎哥，你說今天是不是咱這輩子頭一遭真成了正經(jīng)修士？”

林虎靠著樹干，滿臉憨厚：“只要有吃的，我管是仙是虎，認(rèn)了?！?br>
遠(yuǎn)處鐘聲悠悠，天色如洗。

那一日的鬧劇和驚險，像一縷溫?zé)岬娘L(fēng)，在新科弟子的記憶里，悄然刻下了獨一無二的標(biāo)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