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低垂，草原上的風像調(diào)皮的小孩兒，時不時鉆進趙疏闊的衣領里，把剃過兩天的胡茬吹得亂扎。

他端著一只破瓷碗，在臨時軍營的篝火前蹲著，研判著碗里的稀飯如同在審視眼前的局勢。

一旁的劉鐵牛捏著半只羊腿，邊啃邊叨咕：“說是敵酋親自帶人摸黑來試探，趙兄，你準備好獻丑了沒？”

趙疏闊抬頭瞥了他一眼，笑道：“鐵牛，何必這個表情？

到時候要是我露了怯，你帶頭沖出去，誰還敢笑我？

反正你臉皮比羊皮厚。”

劉鐵牛嚼了嚼肉，嘴角油亮地咧開：“偷羊大賽我能得頭名，逗敵酋還是你厲害。

我只負責沖陣，你負責動嘴。”

旁邊蘇沐晴正給一名傷兵綁繃帶，聞言漫不經(jīng)心地插口：“趙疏闊，你要是沒法逗得他們滿地爬，我倒挺樂意拔幾根你的胡子換換新鮮藥引?！?br>
趙疏闊摸了摸下巴，裝模作樣道：“胡子是靈藥，只要你不把它煮湯，我都奉獻?！?br>
蘇沐晴冷哼一聲，扎得更緊了些，那傷兵倒吸一口涼氣，連道：“女神醫(yī)，留條活路吧?！?br>
剛說間，軍營外圍爆起一陣騷動。

夜色下，一隊敵軍騎兵在草原哨崗外擺開陣勢，頭頂黑**皮帽的敵酋緩緩策馬上前，如同一團隨時出竅的鬼影。

“瞧，戲要開場?！?br>
趙疏闊擱下碗，同鐵牛交換了個眼神。

鐵牛舔掉最后一絲羊油，吼一聲：“諸位兄弟，給咱疏闊壯膽！”

眾兵將喊聲一陣，些許緊張夾雜些許興奮，新來的小吏能否逗來首勝，大家都瞧著呢。

趙疏闊整理了下衣袍，抬步上前，隔著營地草垛，與敵酋對峙。

“貴族老爺，夜里不睡覺，這莫非是來找羊做親家？”

敵酋哼了一聲，眼睛里閃出精明：“誰是你們的頭領？

出來答話。”

趙疏闊微微一禮：“草民趙疏闊，管點雜事，專管讓敵軍心里發(fā)*卻撓不到的事。

貴酋遠道而來，可是肚里饞我家院子野草？”

敵酋眼中有怒，更多卻是探究。

他冷聲道：“你敢小瞧我，膽子不小。

今番夜襲，意在取爾等首級，何故開口便胡言？”

趙疏闊拍了拍腰間的破皮袋，大聲道：“咱們這縣城沒首級，只有牛頭和豬腳。

你要是餓了，鐵牛那里有吃不完的羊骨頭。

不如你我打一賭。

若能勝我，牛羊隨你選；若輸了，就送你回家釘門檻去?！?br>
草原風里，敵酋的隨從們開始竊笑，又有些憤憤不平。

敵酋揪著韁繩，居然真的被逗笑：“好！

今夜我決意試試你這嘴皮子是否有三寸鐵！”

趙疏闊順勢退后一步，借著篝火影，嗓門提得更高：“敢問貴酋，為什么你們的馬總是拉得比我們多？

是不是吃得太飽，走不動路？”

一名隨從忍不住大喊：“我們馬健壯，是你們羨慕！”

趙疏闊搖頭晃腦道：“我們這里馬不多，人不少；鐵牛一人能頂你三騎，只是不太懂怎么親馬尾巴?！?br>
鐵牛在后面扯著嗓子：“趙兄姬！

你這話，叫我往哪坐？”

蘇沐晴低低一笑，嘴角悄然上揚。

趙疏闊見機不可失，又道：“既然要斗，不如你我比個新鮮的。

斗酒可無趣，斗馬又太累，不若斗個妙計：咱各出一道難題，誰答不出來，今晚誰就撤?！?br>
敵酋豪氣一揚：“好！”

他揮手，將隨從壓下，“你且問，我來答?！?br>
趙疏闊佯作踱步，眼珠一溜，抬頭問道：“貴酋，草原千里，如何用三根羊毛編一頂帽又不讓風穿？”

敵酋一怔，眉頭擰成疙瘩。

草原諸將低聲商議，沒人說得出。

趙疏闊半瞇著眼等一陣，末了笑道：“只需剃了你敵酋的頭，把羊毛擺著，風都怯氣不敢近?！?br>
軍營內(nèi)外爆出一陣哄笑，鐵牛笑得拍膝蓋。

敵酋臉色吃癟，才要反擊，蘇沐晴在一旁輕飄飄道：“貴酋可知怎讓咱縣衙的三百小吏比你千騎還安穩(wěn)？

你要是答得出，我給你銀**個‘草原無敵’。”

敵酋見醫(yī)官也來助陣，不愿示弱，冷冷道：“你們誠邀我夜宴，又何必用這些虛言？”

趙疏闊見他不接茬，反而大聲吩咐營中：“煮新湯，待貴酋答不出，明日送他一碗，保管勁道。”

敵軍被斗得灰頭土臉，騎兵中有不服者拔刀，卻被敵酋一聲呵斥：“此計算你勝！

但下次，枯草之上，必分高下?！?br>
他甩鞭掉馬頭，帶人退去。

軍營內(nèi)一陣歡騰，趙疏闊走回篝火，劉鐵牛丟來半塊羊骨：“兄弟，今夜逗得漂亮，不如明日也逗逗官差，省得天天查號?！?br>
蘇沐晴遞過藥包，眼神里多了些刁蠻：“今夜你贏了嘴皮子，明日可別輸命?！?br>
趙疏闊接過藥包，笑道：“醫(yī)官放心，我逗人嘴皮子一流，逗官差三流。

明日若逗不過，你幫我包扎?！?br>
蘇沐晴翻了個白眼：“包不住你的膽子，還是先包你的胡子吧。”

篝火漸旺，趙疏闊瞅著一眾兄弟，心頭一熱。

戰(zhàn)事雖緊，他卻己在這邊塞軍營里找到了些許屬于自己的舞臺。

天色徹底黑透，他看了看遠處草原敵軍退走的方向，又低頭望了望那些還沒吃完的野草和盛湯的破瓷碗，暗暗將今日之事記在心里。

夜風之下，趙疏闊的影子在篝火邊拉得長長。

他知道，逗敵酋只是起步，前方的亂世，還藏著無數(shù)比今晚更難纏的對手和更詭*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