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生智------------------------------------------，外面的喧囂聲陡然減弱。，花了好幾秒鐘才適應(yīng)里面的光線。窗戶都用黑布蒙著，只有幾盞煤油燈在桌上搖曳，把整個房間照得昏黃不定?？諝饫飶浡?*味、汗味，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氣息。，正中擺著一張長條桌，上面鋪著地圖，被各種顏色的鉛筆劃得密密麻麻。桌邊圍著七八個人，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俯身在地圖上指指點(diǎn)點(diǎn)。墻上掛著更多的地圖，還有一部手搖電話機(jī)，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正拼命搖著把手，對著話筒大聲喊：“喂！喂！光華門！光華門的情況怎么樣！喂——”。，沒人有空理他。。，背對著林晚的方向。只能看到一個寬闊的背影，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軍裝，領(lǐng)口敞開，露出里面的白襯衫。他的頭發(fā)花白，梳得整整齊齊，后頸的皮膚松弛，顯出幾分老態(tài)。，卻讓人無法忽視。，肩膀紋絲不動，一只手按在地圖上，另一只手夾著一根煙，煙灰已經(jīng)積了老長一截，卻忘了彈?！疤崎L官，”俯身在地圖上的那個人抬起頭，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軍官，戴著眼鏡，面容清瘦，神情焦慮，“光華門那邊，教導(dǎo)總隊已經(jīng)頂了三天了。桂永清剛打電話來，說弟兄們傷亡過半，實在是……實在是什么？”那個背影開口了。，帶著濃重的湖南口音，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分量。不怒自威——林晚腦海里冒出這個詞。：“實在是撐不住了。他說，如果再不換防，教導(dǎo)總隊就要打光了。”。。
林晚終于看清了唐生智的臉。
那是一張六十歲老人的臉，皺紋很深，眼袋很重，臉色蒼白，帶著病容。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讓人看不透里面的東西。
唐生智看著那個中年軍官，慢慢開口：“換防？換誰去？雨花臺那邊，朱赤已經(jīng)打了五天，死了三千人。紫金山那邊，羅卓英剛報告，說日軍已經(jīng)突破第一道防線。水西門、**門、中山門，哪一處不需要人？”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下來。
“告訴桂永清，”唐生智說，“教導(dǎo)總隊是**花了多少年心血，用多少銀子堆出來的精銳?，F(xiàn)在國難當(dāng)頭，正是他們?yōu)閲臅r候。撐不住也要撐。死也要撐?！?br>中年軍官張了張嘴，終于低下頭去：“是。”
林晚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這就是唐生智。
歷史上那個備受爭議的唐生智。那個下達(dá)撤退令后率先渡江的唐生智。那個被無數(shù)后人唾罵的唐生智。
但此刻，他坐在這里，面對前線傳來的噩耗，說出“死也要撐”這四個字時，那張病容滿面的臉上，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東西。
那是**的尊嚴(yán)。
不，也許不止。
那*****，在面對**滅種的危機(jī)時，最后的、也是最頑固的堅持。
“報告！”
帶林晚來的那個年輕士兵向前一步，立正敬禮。
唐生智的目光移過來，掃過那個士兵，落在林晚身上。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在林晚臉上停留了幾秒。
“你就是林晚？”唐生智問。
林晚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嗓子干得厲害。他清了清喉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一些：“是，長官?！?br>“過來?！?br>林晚走過去，站在那張長條桌前。
近距離看，唐生智的臉色比剛才更差。蒼白的皮膚下面，隱隱透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他的嘴唇干裂，眼眶深陷，顯然已經(jīng)很多天沒有好好休息。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節(jié)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那是一雙拿過槍的手。
唐生智從桌上拿起幾張紙，抖了抖，看著林晚：“這是你寫的？”
林晚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是他的筆跡。確切地說，是他穿越過來之前，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寫的什么東西。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有些地方涂改過，有些地方畫著箭頭，看上去像是一份什么方案。
“我……”林晚不知道該怎么說。
“你不用緊張。”唐生智把那幾張紙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這上面寫的，有些我看得懂，有些我看不懂。但有一件事你說對了——南京守不住?！?br>林晚心里一跳。
唐生智繼續(xù)說下去：“光華門守不住，雨花臺守不住，紫金山也守不住。日軍有飛機(jī)、有大炮、有坦克，我們有什么？我們只有人?！?br>他說著，伸手去拿桌上的煙，卻發(fā)現(xiàn)那根煙早就燃完了，只剩一截?zé)煹?。他把煙蒂按滅在煙灰缸里，又從煙盒里抽出一根新的，點(diǎn)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嘴里吐出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繚繞。
“我唐生智打了半輩子仗，沒見過這樣的仗?！彼穆曇舻拖聛?，像是在自言自語，“淞滬打了三個月，打掉我們多少精銳？撤退的時候亂成一團(tuán)，退到南京還沒站穩(wěn)，***就追上來了。委員長說要守，守多久？守到什么時候？援軍在哪里？補(bǔ)給在哪里？”
他抬起頭，看著林晚。
那雙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疲憊？失望？還是別的什么？
“你寫的這份東西，說要利用南京的城墻和街巷，和***打巷戰(zhàn)。說要把每一棟房子都變成堡壘，每一條街道都變成戰(zhàn)場。說只要拖住***，就能為后方爭取時間?！?br>唐生智停頓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煙。
“道理是對的?？墒?，打巷戰(zhàn)需要人。我們有多少人？十萬出頭。真正能打的，一半都不到。打巷戰(zhàn)需要武器。我們有什么？**，手**，少量的**和迫擊炮。***有飛機(jī)，有重炮，有坦克，他們的火力是我們的十倍、二十倍。”
他把煙夾在手指間，煙霧裊裊上升。
“林晚，”他忽然喊了一聲名字，“你告訴我，這仗，怎么打？”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著林晚。
林晚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答案。
來自八十年后的他知道答案。
他知道南京保衛(wèi)戰(zhàn)的結(jié)果——十萬人死傷，三十萬同胞被屠戮，日軍占領(lǐng)南京后進(jìn)行了長達(dá)六周的***。
他知道歷史上的唐生智做了什么——12月12日下午下達(dá)撤退令，卻沒有任何具體的撤退方案。命令說“大部突圍，一部渡江”，結(jié)果導(dǎo)致全軍潰散，無數(shù)將士涌向下關(guān)，沒有船，沒有橋，**軍追上，死在江邊。
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可是，他能說什么？
說他來自未來？說他知道***會贏？說他知道唐生智會成為歷史罪人？
林晚深吸一口氣。
“長官，”他開口了，聲音有些發(fā)顫，但努力讓它平穩(wěn)，“您問我這仗怎么打。我不知道?！?br>唐生智的眉頭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這仗能不能打贏，”林晚繼續(xù)說下去，“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們不守，南京的百姓怎么辦？”
他說著，指向門口的方向。
“我剛才從外面走過來。街上全是潰兵，全是難民。有人死了兒子，有人丟了房子，有人壓在廢墟下面還在喊媽媽。他們往哪里跑？江邊？下關(guān)？沒有船，他們怎么過江？”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長官，我不是**，我不懂打仗。但我知道，如果我們就這么撤了，這些百姓，這些傷兵，這些跟我們一起守城的人，他們怎么辦？”
唐生智看著他，沒有說話。
坐在旁邊的那個中年軍官皺了皺眉：“年輕人，說話注意分寸。唐長官當(dāng)然考慮過百姓……”
“不?！碧粕呛鋈淮驍嗨?。
他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慢慢站起來。
林晚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個子很高，背有些駝，但站起來的時候，依然有一種壓迫感。他走到林晚面前，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林晚，足足盯了十幾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微笑?？酀模瑹o奈的，又帶著一點(diǎn)說不清的東西。
“年輕人，”他說，“你叫什么來著？”
“林晚?！?br>“林晚?！碧粕屈c(diǎn)點(diǎn)頭，“你知道我為什么叫你來嗎？”
林晚搖頭。
“因為你寫的這份東西。”唐生智指了指桌上的那幾張紙，“這里頭有些話，別人寫不出來。比如說，你說南京的地形，像一個甕。日軍從東、南、西三個方向進(jìn)攻，北面是長江，我們被困在甕里。你說，困獸猶斗，何況人乎？你說，與其等死，不如戰(zhàn)死?！?br>他頓了頓。
“這些話，我在別的報告里沒見過?！?br>林晚心里一跳。
那些話……那些話是他寫的嗎？還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寫的？或者，是冥冥之中某種力量，在借他的手寫下這些東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唐生智看著他的眼神，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無名小卒的眼神。而是……而是帶著某種期待，某種審視，某種——
“你懂**？”唐生智問。
林晚猶豫了一下，點(diǎn)頭：“懂一點(diǎn)。”
其實是很多。他研究生論**的就是南京保衛(wèi)戰(zhàn)，對這場戰(zhàn)役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爛熟于心。日軍的****、進(jìn)攻路線、戰(zhàn)術(shù)特點(diǎn)，**的防御體系、指揮結(jié)構(gòu)、部隊番號，他閉上眼睛都能說出來。
但他能說嗎？
他敢說嗎？
“懂一點(diǎn)？”唐生智又笑了，“你這報告里寫的，可不像是只懂一點(diǎn)。你說日軍會從光華門突破，建議加強(qiáng)光華門的防御。你說要準(zhǔn)備巷戰(zhàn)，把每條街道都編號，每棟房子都加固。你說要提前疏散百姓，至少把婦女兒童送過江去?！?br>他的聲音忽然沉下來。
“可是林晚，你知道嗎？疏散百姓？怎么疏散？我們有船嗎？有車嗎？有足夠的糧食和水嗎？幾十萬人，往哪里送？”
林晚張了張嘴。
他當(dāng)然知道往哪里送。歷史上的國際安全區(qū)，救了二十多萬人。那些留在安全區(qū)里的百姓，大部分活了下來。
但他能說嗎？
他不能說。
他只能說：“長官，我們可以……可以想辦法?！?br>唐生智盯著他，看了很久。
房間里安靜極了。
那個搖電話的年輕人早就放下了話筒，呆呆地看著這邊。圍著桌子的軍官們也都沉默著，目光在林晚和唐生智之間來回移動。
終于，唐生智開口了。
“林晚，”他說，“我給你一個職務(wù)。作戰(zhàn)參謀。你就留在這里，幫我出主意?！?br>林晚愣住了。
作戰(zhàn)參謀？
他？
一個來自八十年后的穿越者？
“長官，”那個中年軍官急急開口，“這不合適吧？他只是個……”
“只是個什么？”唐生智打斷他，“只是個會動腦子的人。我們現(xiàn)在缺的，就是會動腦子的人。”
他說完，轉(zhuǎn)身走回桌邊，重新坐下。
“好了，繼續(xù)開會。光華門那邊，告訴桂永清，再撐三天。雨花臺，把預(yù)備隊調(diào)過去兩個連。紫金山……”
他繼續(xù)說著，聲音低沉而平穩(wěn)。
林晚站在那里，腦子里嗡嗡的。
作戰(zhàn)參謀。
他成了唐生智的作戰(zhàn)參謀。
他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他不知道這個任命會帶來什么。他只知道，從現(xiàn)在開始，他真的卷進(jìn)來了。真的成了這場戰(zhàn)爭的一部分。
會議又持續(xù)了半個多小時。前線不斷有電話打進(jìn)來，報告新的情況。光華門又打退了日軍一次進(jìn)攻，但傷亡慘重。雨花臺那邊，陣地丟了一塊，又搶了回來。紫金山上，教導(dǎo)總隊和日軍在山腰展開了肉搏戰(zhàn)，雙方死傷枕藉。
每一條消息都是壞消息。
每一條消息都在提醒著這些人——他們守不住。
會議結(jié)束后，軍官們陸續(xù)散去。唐生智還坐在桌邊，盯著地圖，一動不動。林晚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站在門口猶豫著。
“過來坐?！碧粕呛鋈徽f。
林晚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唐生智從桌上的煙盒里抽出一根煙，遞給林晚。林晚搖頭：“我不抽煙?！?br>唐生智自己點(diǎn)上，吸了一口。
“林晚，”他說，“你是哪里人？”
“我……”林晚頓了頓，“江蘇人?！?br>這是實話。他確實是江蘇人。
“江蘇人。”唐生智點(diǎn)點(diǎn)頭，“家在***？”
“……是?！?br>“家里人呢？”
林晚沉默了。
他的家人，在八十多年后。那些他再也見不到的父母、親戚、朋友。那些人，此刻還沒出生，甚至還沒被懷上。
“不知道?！彼f。
唐生智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煙霧在他們之間繚繞。
“林晚，”唐生智忽然說，“你知道我為什么要守南京嗎？”
林晚抬起頭。
唐生智的目光落在遠(yuǎn)處，不知道在看什么。
“委員長讓我守。我是衛(wèi)戍司令，不能不守?！彼穆曇艉苈?，像是在對自己說，“可是，守得住嗎？守不住。誰都看得出來守不住。”
他吸了一口煙。
“那為什么要守？”
林晚沒有說話。
他知道答案。歷史上，唐生智守南京，一方面是因為***的命令，另一方面是因為他自己也想打一場漂亮仗，挽回面子。他之前在淞滬戰(zhàn)場表現(xiàn)不佳，備受指責(zé)，急需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
但此刻，坐在這里的唐生智，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不一樣。
“因為南京是首都?！碧粕亲约夯卮鹆诉@個問題，“如果一槍不放就丟了首都，我們還有什么臉面對國人？還有什么臉面對后世子孫？”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林晚。
“你剛才在外面看到那些百姓了？”
林晚點(diǎn)頭。
“他們?yōu)槭裁床慌?？”唐生智問，“明知?**要來了，為什么不跑？”
林晚想了想，說：“跑不了。沒有車，沒有船，拖家?guī)Э诘?，往哪里跑？?br>唐生智點(diǎn)點(diǎn)頭：“對。跑不了。所以，我們這些穿軍裝的，就得守。守得住也要守，守不住也要守。哪怕死在這里，也要守?！?br>他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
“林晚，我問你。如果我們守住了，哪怕只守住十天，半個月，讓那些跑不了的百姓多活十天半個月，值不值？”
林晚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疲憊，有病容，有無數(shù)說不清的東西。但此刻，在那雙眼睛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燃燒。
那是一團(tuán)火。
一團(tuán)很微弱，但一直沒有熄滅的火。
林晚忽然明白了。
歷史上那個備受爭議的唐生智，那個被后人罵了八十年的唐生智，在此時此刻，在這個房間里，是真心想守住南京的。
他是真的想打。
真的想戰(zhàn)。
真的想用自己的命，去換那些百姓多活幾天。
只是后來……
后來發(fā)生了什么？
后來的撤退令是怎么回事？
后來的棄城是怎么回事？
林晚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dú)v史上，唐生智在撤退前，曾經(jīng)下達(dá)過一道命令：收繳所有渡船，破釜沉舟，以示死守決心。
那道命令，斷了守軍的退路。
那道命令，讓無數(shù)將士在撤退時無船可渡，死在江邊。
那道命令，是唐生智下的。
為什么？
為什么一個真心想守城的人，會下這樣的命令？
林晚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憔悴的老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清的復(fù)雜情緒。
“長官，”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想問您一件事?！?br>唐生智看著他：“說?！?br>“如果，我是說如果。”林晚斟酌著措辭，“如果最后真的守不住了，您會怎么做？”
唐生智沉默了一會兒。
“守不??？”他慢慢說，“那就死在這里?！?br>林晚看著他。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沒有躲閃，沒有猶豫。
“我唐生智活了五十多年，夠本了?！彼f，“能死在南京，死在首都，也算對得起這身軍裝?！?br>林晚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能說什么？
說“歷史**沒死，你跑了”？
說“你后來下了撤退令，導(dǎo)致全軍潰散”？
說“三十萬人會死，是因為你的撤退令”？
他不能說。
他只能看著眼前這個人，心里翻涌著無數(shù)復(fù)雜的情緒。
“好了。”唐生智站起來，“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林晚站起來，敬了個禮——他也不知道自己敬得對不對——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長官，”他回過頭，“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您必須在撤退和死守之間做選擇。我希望您記得今天說的話?！?br>唐生智看著他，沒有說話。
林晚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經(jīng)黑了。但南京城并不黑?；鸸庥臣t了半邊天，那是燃燒的房屋，是爆炸的火光，是戰(zhàn)爭的焰火。
槍聲還在響。
炮聲還在轟鳴。
遠(yuǎn)處，光華門的方向，喊殺聲隱隱傳來。
林晚站在指揮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味的冷空氣。
他心里很亂。
他見到了唐生智。他成了作戰(zhàn)參謀。他看到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燃燒的火。
可是，他忘不了歷史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忘不了那三十萬人。
忘不了那個備受爭議的名字。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他不知道這個唐生智，會不會變成歷史上那個唐生智。
他只知道一件事——
從現(xiàn)在開始，他要留下來。
留下來，看著這個人。
留下來，盡自己所能，改變一些什么。
哪怕只能改變一點(diǎn)點(diǎn)。
哪怕只能多救一個人。
哪怕最后……
他沒有往下想。
遠(yuǎn)處又是一陣爆炸，火光沖天而起。
林晚轉(zhuǎn)身，朝給他安排的住處走去。
身后，指揮部的門在他背后關(guān)上。
房間里，唐生智還坐在桌邊，盯著地圖，一動不動。
很久之后，他慢慢拿起桌上的煙盒，發(fā)現(xiàn)里面已經(jīng)空了。
他把空煙盒揉成一團(tuán)，扔在桌上。
窗外，炮聲隆隆。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喃喃自語了一句什么。
沒有人聽到他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