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yīng)急燈的光在油污的地面上折射出扭曲的光斑，林野握著鐵棍的手沁出冷汗，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銹帶幫的五個人呈半包圍狀把他圈在中間，為首的男人左眼眶嵌著一枚黃銅色的機械義眼，鏡片上還沾著干涸的污漬——那是巨神集團淘汰的初代“視覺輔助模塊”，在銹帶區(qū)卻成了幫派頭目炫耀勢力的象征。

“小子，你知道上個月跟我這么說話的人在哪嗎？”

義眼男蹲下身，用腳尖碾過地上散落的零食包裝袋，發(fā)出“咯吱”的脆響，“在焚燒廠的煙囪里，連灰都沒剩下?！?br>
他身后的小弟們爆發(fā)出一陣哄笑，其中一個染著綠色頭發(fā)的男人踢飛腳邊的玻璃碎片，碎片擦著林野的腳踝飛過，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淺痕。

林野沒退，他把李嬸護在身后，鐵棍橫在身前：“她交了保護費，你們不能砸她的店?！?br>
“保護費？”

義眼男突然站起身，機械義眼的鏡片閃過一道冷光，“現(xiàn)在巨神集團要‘清理銹帶區(qū)冗余資源’，保護費翻倍，她交不起，這店就不是她的了。

再說了——”他伸手指了指遠處穹頂區(qū)的方向，那里的霓虹正透過塵霧灑下曖昧的光，“穹頂區(qū)的人扔的垃圾都比你們這破店值錢，砸了又怎么樣？”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林野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躺在破舊的病床上，咳著血說“我研發(fā)的東西，不該用來害人”，想起張叔每天喝著劣質(zhì)營養(yǎng)液卻舍不得買一支最便宜的肺藥，想起自己分揀十年廢料也未必能踏進穹頂區(qū)一步——這些不甘和憤怒，此刻都化作了握緊鐵棍的力量。

“那就試試。”

林野的聲音比夜色還冷。

義眼男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得猙獰：“給我打！

讓他知道跟銹帶幫作對的下場！”

兩個小弟立刻沖了上來，一個揮著鋼管，一個手里攥著碎玻璃。

林野側(cè)身躲開鋼管的攻擊，鐵棍橫掃過去，重重砸在對方的胳膊上，傳來“咔嚓”的悶響。

但另一個人的碎玻璃己經(jīng)劃到了他的胸口，布料被劃破，一道血痕瞬間滲了出來，**辣地疼。

李嬸尖叫著撲過來，卻被義眼男一把推開，重重撞在墻上，發(fā)出一聲悶哼。

張叔拄著拐杖想過來幫忙，卻被綠發(fā)男攔住，拐杖被一腳踹飛，整個人摔在地上。

“老東西，也敢多管閑事？”

綠發(fā)男踩在張叔的手背上，張叔疼得渾身發(fā)抖，卻咬著牙沒出聲。

林野看著這一幕，眼睛瞬間紅了。

他像瘋了一樣沖向綠發(fā)男，鐵棍帶著風(fēng)聲砸下去，綠發(fā)男慌忙躲開，卻還是被砸中了肩膀，慘叫著倒在地上。

但義眼男己經(jīng)從背后抓住了他的胳膊，機械義眼的鏡片貼在他的耳邊，聲音里帶著惡意：“你很能打？

我倒要看看，你沒了胳膊，還怎么分揀廢料?！?br>
冰冷的金屬觸感從胳膊上傳來，林野能感覺到義眼男的機械手指正在收緊，骨頭像是要被捏碎。

他掙扎著，口袋里的GS芯片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熱度，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皮膚蔓延到全身。

就在這時，義眼男手腕上的通訊器突然發(fā)出一陣刺耳的雜音，屏幕上的信號條瞬間變成紅色，不停閃爍。

“怎么回事？”

義眼男皺著眉，松開林野的胳膊，拍了拍通訊器，卻沒任何反應(yīng)。

他身后的小弟們也紛紛掏出通訊器，發(fā)現(xiàn)全都沒了信號，連最基礎(chǔ)的對講功能都用不了。

“是你搞的鬼？”

義眼男盯著林野，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林野也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GS芯片，芯片的溫度還在上升，隔著布料能感覺到芯片表面的紋路在輕微震動。

他突然想起父親留下的那個舊終端——一個掉漆的黑色盒子，上面印著巨神集團研發(fā)部的標志，父親去世后他一首帶在身邊，卻從來沒能打開過。

“**，信號干擾！”

綠發(fā)男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肩膀罵道，“肯定是附近的廢料堆出了問題，咱們先撤，明天再收拾他們！”

義眼男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沒信號的通訊器，咬了咬牙：“算你運氣好，但你記住——”他指了指林野的胸口，“你惹了不該惹的人，巨神集團的‘清理計劃’下周就開始，到時候你和這老東西，都得死！”

說完，他帶著小弟們罵罵咧咧地走了，臨走前還踹了一腳小賣部的門框，木屑紛飛。

林野癱坐在地上，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胳膊也疼得抬不起來。

李嬸連忙爬過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干凈的布條，小心翼翼地幫他包扎傷口：“小林，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這店就徹底沒了。”

張叔也被扶了起來，他的手背被踩得紅腫，卻還是先關(guān)心林野：“你怎么樣？

要不要去診所看看？”

“我沒事。”

林野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口袋上——那里的GS芯片己經(jīng)恢復(fù)了冰涼，仿佛剛才的熱度只是錯覺。

但他知道，那不是錯覺，芯片一定有問題，而且和父親的舊終端有關(guān)。

回到住處，林野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舊的木箱，里面放著父親的遺物：幾件舊衣服，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還有那個黑色的終端。

他把GS芯片從口袋里拿出來，芯片的銀色表面在應(yīng)急燈的光線下泛著微光，上面的“GS-07”編號清晰可見。

他猶豫了一下，把芯片對準終端的接口——那是一個很古老的U**接口，現(xiàn)在巨神集團的設(shè)備早就不用這種接口了。

沒想到芯片剛一碰到接口，終端突然發(fā)出“嘀”的一聲，屏幕亮了起來，顯示出一行綠色的代碼：基因傳感模塊己激活，正在匹配用戶信息……林野的心跳瞬間加速，他緊緊盯著屏幕，代碼一行行滾動，最后停在了一個名字上：匹配成功：林建軍（巨神集團研發(fā)部高級工程師，編號J-739）林建軍，是他的父親。

就在這時，他貼身口袋里的銀色卡片突然亮了起來，一道淡藍色的投影在墻上形成——是蘇沐晴的助理，表情比上次更嚴肅：“林先生，檢測到GS-07芯片己激活，你現(xiàn)在很危險。

巨神集團的‘安全部’正在追查所有流失的GS系列芯片，他們己經(jīng)知道芯片在你手里了?！?br>
林野愣住了，他看著終端上父親的名字，又看著投影里助理的臉，突然明白了什么——父親當年不是普通的研發(fā)事故去世的，他的死，和這些GS芯片有關(guān)。

而蘇沐晴，她為什么會有GS芯片？

她到底是誰？

“蘇小姐讓我告訴你，”助理的聲音繼續(xù)傳來，“如果你想知道你父親的真相，明天晚上七點，到銹帶區(qū)邊緣的廢棄車站找她。

記住，不要告訴任何人，也不要被安全部的人跟蹤。”

投影消失了，房間里又恢復(fù)了寂靜，只有終端屏幕上的代碼還在閃爍。

林野握著GS芯片，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知道，明天晚上的見面，可能是一場陷阱，也可能是揭開所有謎團的唯一機會。

窗外，銹帶區(qū)的夜色更濃了，焚燒廠的煙囪里冒出的黑煙在天空中凝結(jié)成巨大的陰影，像一只張開的手，要把整個銹帶區(qū)都攥在手里。

林野看著那只“手”，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他要去，他要知道父親的真相，要知道巨神集團到底在隱瞞什么，更要知道，在這個被穹頂區(qū)壓迫的世界里，普通人是不是真的只能像廢料一樣，等著被焚燒、被拋棄。

他把終端和GS芯片放進木箱里，又把銀色卡片貼身收好。

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像黑暗中點燃的一點微光，雖然微弱，卻足以照亮前行的路。

明天晚上七點，廢棄車站。

他在心里默念著這個時間和地點，仿佛那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場會面，不僅會改變他的命運，還會牽扯出巨神集團隱藏了十年的秘密，以及銹帶區(qū)和穹頂區(qū)之間，一場早己注定的風(fēng)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