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星捏著被撞落的設計稿，指尖蹭了點櫻花汁液，粉得像剛偷喝了胭脂。

她盯著金融系大樓消失的白大褂衣角，舌尖抵著后槽牙笑：“薇薇，那個行走的冰山，什么來頭？”

林薇把吸管咬成扁片，含糊不清：“沈硯舟?。?br>
金融系鎮(zhèn)山之寶，人送外號‘云京玉面判官’——年輕有為，學術大牛，顏值逆天，就是氣質吧…”她湊近蘇晚星耳朵，壓低聲音，“像剛從南極科考站空投回來，零下八十度，生人勿近！

上他課的學生，夏天都得自帶羽絨服，防止被凍傷求知欲！”

“判官？”

蘇晚星眼尾一挑，金筆在指尖轉出殘影，“巧了不是。

本姑娘專治各種疑難雜癥，尤其擅長給冰山做人工呼吸?！?br>
她唰地抽出選課單，金融系《風險管理》后面，重重打了個勾，力透紙背，像蓋了個宣戰(zhàn)章。

三天后，沈硯舟的課。

能容納兩百人的階梯教室塞得滿滿當當，空氣里飄著無形的荷爾蒙和粉紅泡泡。

前排女生頭發(fā)絲都透著精心打理過的光澤。

蘇晚星大喇喇擠進林薇占好的前排C位，黑色馬丁靴往桌杠上一搭，金屬環(huán)哐當一聲脆響，引來一片側目。

她渾不在意，只盯著講臺入口。

門開了。

沈硯舟挾著一股清冽氣息走上講臺，白襯衫扣到最上一顆，袖口一絲不茍地翻折著，露出冷白腕骨。

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掃過臺下，無波無瀾，像掃描儀在檢閱一堆無機物數(shù)據(jù)。

教室瞬間鴉雀無聲，只?？照{出風口的嘶嘶低鳴。

“風險，源于不確定性。

管理風險，即管理未知?！?br>
他聲音不高，卻自帶混響，敲在耳膜上嗡嗡的，“試圖預測概率，是人與未知搏斗的起點，也是悲劇的溫床。”

課件投影在幕布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模型和公式，散發(fā)著拒人千里的冷光。

蘇晚星托著腮，指尖噠噠敲著桌面，像在給這堂催眠曲打節(jié)拍。

林薇在筆記本邊緣畫了只打瞌睡的豬頭，豬鼻子正對著講臺方向。

“沈教授，” 蘇晚星的聲音忽然穿透安靜，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尾音卻像鉤子，“按您的理論，這世上的一切都能被評估個概率出來，對吧？”

沈硯舟抬眼，鏡片后的目光精準定位到她臉上，像探照燈鎖定目標。

“原則上，是的。”

他語氣平淡無波，像在陳述地球是圓的。

“那，” 蘇晚星身體前傾，手肘支著桌面，笑得像只剛偷到雞的狐貍，明媚又狡黠，“麻煩您用專業(yè)模型評估一下——” 她故意拖長調子，整個教室的呼吸都屏住了，“我被您追到手的概率，是百分之幾？”

空氣凝固了。

后排傳來壓抑的抽氣和幾聲憋不住的低笑。

林薇捂住了臉，指縫里露出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沈硯舟握著激光筆的修長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靜靜看著蘇晚星，那目光沉靜得像深潭，一絲漣漪也無。

足足三秒的死寂，漫長到蘇晚星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蘇同學，” 他終于開口，聲音平穩(wěn)得如同AI合成，精準切割著每個字，“課堂不是拉斯維加斯的賭場。

概率論研究的是客觀存在的隨機事件，而非主觀臆測的妄想?！?br>
他指尖輕輕一點，激光紅點精準落在幕布上一個復雜的貝葉斯公式上，“若你對‘可能性評估’有學術興趣，建議課后精讀這篇文獻。

下課?！?br>
說完，他利落地合上筆記本，轉身就走，白大褂的下擺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留下滿教室嗡嗡的議論和一張張驚掉的下巴。

蘇晚星臉上的笑容非但沒垮，反而咧得更大了，露出一排小白牙，在燈光下晃眼。

“嘖，” 她撞了撞石化的林薇，“看見沒？

有挑戰(zhàn)性，老娘喜歡！”

人潮散去，偌大教室很快空了。

蘇晚星慢悠悠收拾東西，一支繪圖鉛筆“不小心”滾落到講臺角落的陰影里。

她作勢彎腰去撿，眼風卻飛快掃向講臺。

沈硯舟不知何時折返回來，正站在講臺后。

他微微傾身，骨節(jié)分明的手從講臺邊緣的陰影里，拾起一張被遺忘的設計稿。

正是三天前櫻花樹下，蘇晚星散落的那張“荊棘星辰”初稿。

稿紙上，尖銳的荊棘纏繞著迸裂的星辰，線條凌厲，充滿掙扎與力量。

他垂眸看著那張稿紙，指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停頓了半秒，金絲眼鏡的鏡片反著頂燈的白光，看不清眼底情緒。

然后，他將那張紙對折，平整地夾進了自己手中厚重的金融學大部頭教材里。

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拾起一片落葉。

蘇晚星首起身，鉛筆在指尖轉了個花哨的圈。

她望著那消失在門口的清冷背影，舌尖舔過虎牙，眼底燃起更亮、更志在必得的火焰。

冰山？

她蘇晚星偏要鑿出個春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