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梅后背那層白毛汗還沒下去呢，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咚咚咚砸得她自個兒耳朵都疼。

她眼睛死死盯著那團黑黢黢的角落，大氣都不敢喘，全身的弦兒都繃得緊緊的，預備著那陰影里頭不管蹦出個啥玩意，她都得先給它一杵子。

可等了老半天，那角落安靜得嚇人，除了她自己個兒越來越響的心跳聲，屁動靜都沒有。

那若有若無的陰冷感，好像也隨著她這么一盯，悄摸聲地散了，就跟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錯覺？

自己嚇自己？”

林曉梅心里頭首犯嘀咕，剛死過一回，神經有點過敏也說不定。

她慢慢松開了攥得死緊的拳頭，手心里全是冷汗。

管他呢，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真要是有啥臟東西，她一個死過一回的人還能怕它？

大不了再拼掉一條命，反正這條命也是白撿的！

這么一想，膽子反倒壯了幾分。

她呸了一口嘴里的灰沫子，從那張破床上爬了下來。

腳踩在冰涼還有點黏腳的地面上，真實感才一點點回來。

當務之急，不是跟這老宅子里的“可能存在的玩意兒”大眼瞪小眼，而是搞錢！

搞吃的！

活下去！

她把這老屋唯一的那個破木頭箱子翻了個底朝天，又把身上那幾個兜掏了個遍，最后所有的家當都攤在了吱呀亂響的破桌子上：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外加幾個一毛兩毛的鋼镚兒。

林曉梅看著那點寒磣的錢，*了下牙花子。

這可真是兜比臉還干凈，窮得叮當響，耗子進了這屋都得**眼淚出去。

咋搞錢？

這是個要命的問題。

她皺著眉琢磨，腦子里跟走馬燈似的閃過上輩子見過的那些來錢快的路子，可大多都需要本錢，要么就是得有門路。

她現在要啥沒啥，就光桿司令一個。

正愁著呢，肚子里咕嚕一聲叫喚，餓得前胸貼后背。

這感覺猛地一下勾起了她記憶深處一股子特別霸道的香味——那是幾十年后城市夜宵攤上，炭火烤出來的肉串味兒，滋滋冒油，撒上辣椒面和孜然，香得能讓人把舌頭都咽下去！

對呀！

**！

這玩意兒成本不高，一個爐子一包炭，弄點肉和菜就能支棱起來。

霧隱鎮(zhèn)這地方偏，這會兒估計還沒人弄這個，絕對新鮮！

而且味道霸道，只要烤出來，不愁沒人買！

林曉梅眼睛唰地就亮了，跟餓狼見了肉似的。

就它了！

她的**帝國，就從這霧隱鎮(zhèn)開始！

說干就干！

她一把抓起桌上那點可憐的鋼镚兒，風風火火就沖出了老宅大門。

霧隱鎮(zhèn)還是記憶里那個老樣子，青石板路，灰撲撲的矮房子，街上沒啥人，安靜得有點悶得慌。

她憑著模糊的記憶，先摸到了鎮(zhèn)口那家雜貨鋪。

開雜貨鋪的是陳叔，是個笑瞇瞇的小老頭，看見林曉梅進來，還挺驚訝：“喲，曉梅？

啥時候回鎮(zhèn)上的？

***這老宅子可有年頭沒人住了。”

林曉梅含糊地應了一聲，說是回來看看。

她沒多嘮，首接指著角落里最便宜那個鐵絲焊的**爐子，又稱了點黑炭。

陳叔一邊給她拿東西，一邊樂呵呵地念叨：“這是要弄啥好吃的？

年輕人就是點子多?！?br>
林曉梅干笑著應付過去，抱著爐子和炭，又趕緊奔了鎮(zhèn)子另一頭的肉鋪。

賣肉的張**可是鎮(zhèn)上的名人，一臉橫肉，胳膊比她大腿還粗，穿著個油乎乎的黑皮圍裙，手里拎著把大刀，看著就賊唬人。

看見林曉梅這么個生面孔小姑娘來買肉，他聲如洪鐘：“買點啥？”

林曉梅兜里錢有限，只挑了點最便宜的肉和幾條油脂多多的肥腰子，又去旁邊攤子買了點土豆青菜之類的素菜。

張**手起刀落，剁肉剁得案板砰砰響，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跟肉有仇呢。

東西買齊，林曉梅兜里那幾個鋼镚兒也徹底造光了。

她抱著這一堆家當往回走，心里卻踏實了不少。

這就是她起步的全部家當了！

回到老宅院子，日頭己經開始西斜了。

她也顧不上那屋里是不是還有啥玩意兒在暗處瞅她了，首接把爐子支在院子里，找了個破盆開始洗肉洗菜。

水冰涼，活兒也累人。

她吭哧吭哧地把肉切成小塊，用撿來的細竹簽子一點點穿起來。

穿得歪歪扭扭，手上還被竹簽扎了好幾下，冒出血珠子她也只是甩甩手，放嘴里*一下就算了。

忙活的時候，上輩子那些破事就跟電影似的在她腦子里一遍遍過。

那些欺負她的人，那些坑她騙她的人，還有最后巷子里那冰冷的刀子和絕望……她手里的勁兒使得更大了，眼神也越發(fā)地冷，跟淬了冰碴子似的。

不甘心！

死都不甘心！

幸好，老天爺又給了她一次機會。

這輩子，她啥也不信，就信自己這雙手！

她一定要掙很多很多的錢，過上好日子，讓誰都不能再欺負她！

誰擋路，她就剁了誰的爪子！

炭火終于生起來了，冒著淡淡的青煙，紅色的火苗一點點躥起來，映得她臉發(fā)燙。

院子里飄起淡淡的煙火燒燎味兒，沖淡了不少老宅那股子陳腐的霉味。

林曉梅抹了把額頭上忙出來的細汗，看著那越來越旺的炭火，心里頭第一次有了點踏實的熱乎氣兒。

她拿起旁邊一串剛穿好的肉串，油滴到炭火上，刺啦一聲輕響。

就在這聲輕響之后。

院角那堆她白天死死盯過的、蓋著破麻布的雜物陰影里頭，冷不丁的，傳來極輕極輕的一聲——“窸窣……”像是有什么東西，極小極輕地，動了一下。

林曉梅的動作瞬間僵住，手里的肉串差點掉進火里。

她猛地抬起頭，瞳孔縮緊，刀子一樣的目光唰地甩向那個角落。

院子里，只有炭火燃燒的噼啪微響。

那堆雜物陰影，安靜得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