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古凌阮頂著淡淡的黑眼圈來到工作室。

昨晚她一夜沒睡好，夢里反復交織著十年前后的江祁恒，醒來時心口還殘留著陣陣悶痛。

她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打開電腦開始修改設(shè)計稿，卻總是心神不寧，筆下的線條好幾次都畫錯了方向。

“凌阮，”林薇敲敲門探進頭來，表情有些微妙，“那個……****的人來了，說要開個臨時項目碰頭會，了解一下初步設(shè)計理念?！?br>
古凌阮握著筆的手一緊：“這么快？

不是約了下周嗎？”

“對方說**希望加快進度。”

林薇聳聳肩，“人在會議室了?！?br>
該來的總會來。

古凌阮深吸一口氣，合上電腦，拿起準備好的資料：“走吧?！?br>
會議室里，**的項目經(jīng)理和助理己經(jīng)就坐。

古凌阮掛上職業(yè)化的微笑走進去，寒暄落座，目光卻下意識地瞥向主位——那里空著。

他沒來。

心里說不清是松了口氣，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古凌阮迅速壓下這不該有的情緒，集中精神開始介紹設(shè)計思路。

會議進行到一半，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江祁恒站在門口，一身鐵灰色高定西裝，身姿筆挺，目光淡然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主講的古凌阮身上。

“繼續(xù)?！?br>
他聲音平淡，走到主位坐下，示意會議繼續(xù)。

強大的存在感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原本還算輕松的會議氣氛立刻變得緊繃起來。

古凌阮感到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她垂下眼，盡量忽略那道如有實質(zhì)的視線，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設(shè)計稿上。

“……所以我們認為，將本地傳統(tǒng)文化元素與現(xiàn)代度假需求相結(jié)合，采用大量原木和玻璃材質(zhì)，引入自然光景，是這個項目設(shè)計的核心……這里。”

江祁恒忽然開口，修長的手指指向圖紙上的某一處，“比例不對?！?br>
古凌阮停下講解，看向他指的地方。

那是主大廳的穹頂設(shè)計，她花了最多心血的部分。

“**認為哪里不對？”

她盡量保持語氣平穩(wěn)。

“視覺重心偏右，結(jié)構(gòu)支撐點卻集中在左，華而不實?！?br>
他語氣冷硬，一針見血，“效果圖看起來漂亮，實際施工和安全性考慮欠周?！?br>
幾句話，否定了她多日來的心血。

古凌阮臉頰微微發(fā)熱，不是因為羞愧，而是因為一絲被當眾質(zhì)疑的難堪，以及……他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挑剔。

“**的意見很專業(yè)，”她抿了抿唇，首視回去，“但這個問題我們團隊評估過，采用的新型復合材料完全可以解決支撐和配比問題，這里有詳細的數(shù)據(jù)分析……”她將一份材料推過去。

江祁恒卻沒有看，目光依舊鎖著她：“數(shù)據(jù)分析可以造假，實際承重和抗風壓測試做過了嗎？”

“初步模型測試通過，正式測試安排在……那就是沒有?！?br>
他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重新修改。

我要的是萬無一失，不是紙上談兵。”

會議桌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的項目經(jīng)理們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古凌阮感到一陣無力與憤怒交織的情緒涌上心頭。

他是在針對她。

以他商業(yè)巨子的身份，根本沒必要親自來過問這種設(shè)計細節(jié)。

她攥緊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

“好的，**?！?br>
最終，她聽到自己平靜無波的聲音回答，“我們會根據(jù)您的意見進行修改?！?br>
會議在一種極其壓抑的氛圍中結(jié)束。

**的人迅速離開，林薇擔憂地看了古凌阮一眼，也抱著文件先出去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古凌阮，和她對面慢條斯理整理袖口的江祁恒。

古凌阮收拾好東西，起身準備離開。

“晚上一起吃飯?！?br>
他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古凌阮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抱歉，**，晚上要加班修改您不滿意的設(shè)計稿?！?br>
“那就明天?！?br>
“明天也沒空?！?br>
“古凌阮。”

他站起身，腳步聲逼近。

古凌阮猛地轉(zhuǎn)身，后退一步拉開距離，終于忍不住抬起頭，眼中帶著壓抑的火氣：“**，現(xiàn)在是工作時間，如果您沒有其他公事指示，我想回去工作了。

至于私下的飯局，我想我們之間并沒有需要一起吃飯的交情?！?br>
江祁恒看著她像只被逼急了豎起全身尖刺的小獸，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交情？”

他低笑一聲，意味不明，一步步將她逼到墻邊，手臂撐在她身側(cè)的墻上，將她困在他的氣息范圍內(nèi)，“我們之間……只是‘沒有交情’那么簡單？”

他的靠近讓古凌阮渾身僵硬，那熟悉的木質(zhì)香氣混合著他獨有的男性氣息，霸道地籠罩下來，讓她心慌意亂。

“那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么？

**。”

她強迫自己首視他，不肯示弱。

江祁恒俯身，靠近她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有什么？

你說呢？

我的……阮阮?！?br>
最后那個稱呼，如同驚雷炸響在古凌阮耳邊。

那是十年前，他獨有的、帶著無限親昵寵溺的稱呼。

她的眼眶驟然一酸，幾乎要控制不住情緒。

為什么？

在那樣傷害她、否定他們之間的一切之后，他怎么還能用這種語氣叫她？

“請**自重！”

她猛地偏開頭，聲音冷硬，帶著細微的顫音，“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早就忘了。”

“忘了？”

江祁恒的眼神驟然變深，周身氣壓低了下去。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zhuǎn)回頭看著自己，“可我還沒忘。”

他的指腹溫熱，力道卻不容抗拒。

古凌阮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跳出胸腔。

西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看不見的電光火石在噼啪作響。

他的目光太深太沉，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痛苦？

怎么可能？

她一定是看錯了。

“祁恒？”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會議室門口傳來，帶著一絲驚訝和遲疑。

古凌阮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用力推開江祁恒，倉惶地看向門口。

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美麗女人站在那里，手里拎著一個保溫袋，正有些無措地看著他們。

古凌阮認出了她——蘇晚晴，蘇氏集團的千金，也是……十年前那場誤會的另一個主角。

她的心瞬間沉入冰窖，西肢百骸都泛起寒意。

原來如此。

他所謂的“沒忘”，指的是什么？

是沒忘記她這個“背叛者”，還是沒忘記和他的新歡卿卿我我？

江祁恒被推開，眉頭微蹙，看向門口的蘇晚晴，語氣平淡：“你怎么來了？”

“阿姨讓我給你送點湯過來，說你最近太忙，怕你胃不好。”

蘇晚晴走進來，笑容溫婉得體，目光落在古凌阮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這位是？”

古凌阮不想再待下去一秒。

這場景太過諷刺，仿佛十年前的重演。

“**，你們聊，我先去工作了?！?br>
她看也沒看兩人，低著頭快步從江祁恒身邊走過，幾乎是逃離了會議室。

江祁恒看著她倉促離開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祁恒？”

蘇晚晴走到他身邊，將保溫袋放在桌上，柔聲道，“那是……古凌阮？

她回來了？”

江祁恒沒有回答，只是轉(zhuǎn)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

不一會兒，那個熟悉的身影從大樓里跑出來，攔了一輛出租車，迅速離開。

他緩緩握緊了拳，指節(jié)泛白。

“祁恒，阿姨還說……”蘇晚晴看著他冷硬的側(cè)臉，小心翼翼地繼續(xù)開口。

“湯送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江祁恒打斷她，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替我謝謝媽。

還有，以后不用特意送過來?！?br>
蘇晚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好，那我先走了，你記得趁熱喝。”

辦公室里只剩下江祁恒一人。

他沉默地站在窗邊，許久，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爸?！?br>
“嗯，見到阮阮那孩子了？”

電話那頭傳來江父樂呵呵的聲音。

“見到了?！?br>
江祁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幫我約古叔和阿姨周末吃飯?！?br>
“哦？

你小子動作挺快！

想通了？

好好好！

爸這就給你約！”

江父的聲音立刻充滿了驚喜，“早就該這樣！

當初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小孩鬧什么別扭，一鬧就是十年，害得我們老哥們喝酒都沒滋味……”江祁恒聽著父親在那頭的絮叨，目光依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眼神深處，是勢在必得的銳光。

古凌阮，這一次，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