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沈知意己在靜室中閉門焚香。
檀香裊裊,卻驅(qū)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攤開那封昨夜送達的密信,薄薄的信紙仿佛有千鈞之重。
信中字字如刀,剜心刻骨。
“西年前宮變夜,禁軍**記錄載:裴硯之當值東華門,未離崗;謝明淵私調(diào)西營馬隊,破火場救沈氏女。
裴世子知情不報,反奪功領(lǐng)賞。”
底下附著兩份殘卷抄錄,一份是禁軍輪值簿的影印,字跡工整森然;另一份則是謝家馬匹的調(diào)令,筆鋒凌厲,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
沈知意閉上雙眼,腦中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過去三年,她為裴硯之整理過無數(shù)朝臣往來的文書信件,對他的筆跡早己爛熟于心。
裴硯之的“之”字,最后一捺總會輕微而驕傲地向上挑起,那是屬于世家子的**與自負。
而密信中那份禁軍記錄抄錄上,“裴硯之”三個字,最后一筆平平收住,毫無神韻。
是偽造的。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卻又被她自己生生掐滅。
因為她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份抄錄上,“謝明淵破火場”一句,那個“淵”字,右下角的轉(zhuǎn)折與勾畫,竟與她多年前在謝家族學中,驚鴻一瞥見過的一份謝家族譜謄抄本上的筆跡,分毫不差!
一種荒謬而冰冷的可能,像毒藤般纏上了她的心臟。
一部分是偽造,另一部分,卻可能是真的?
這封信的背后,究竟藏著怎樣一張彌天大網(wǎng)?
她霍然起身,顧不得儀態(tài),快步走到內(nèi)室,翻開一只沉重的紫檀木箱。
箱子里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卷卷她親手整理匯編的冊子——那是過去三年,她替裴硯之分門別類歸檔的朝臣私信、邊關(guān)軍報。
她曾以為這是夫妻同心,是他對她全然信任的證明。
此刻,這些冊子卻成了最鋒利的刺。
她抽出其中幾冊,逐一對比。
指尖劃過那些熟悉的墨跡,心卻一寸寸下沉。
很快,她找到了!
在三封來自不同將領(lǐng)的邊關(guān)傳聞信件中,都提到了相似的詞句——“金紋玄氅”、“墜馬失憶”。
這些細節(jié),裴硯之從未對她說過,她也只當是無稽之談,從未向他提及。
可如今,這封密信中,赫然也出現(xiàn)了這幾個詞!
這說明,寫信之人,不僅知道西年前宮變的真相,甚至連她看過哪些信,信中有什么內(nèi)容,都了如指掌!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她在這裴府之中,竟像一個被蛛網(wǎng)困住的飛蛾,一舉一動,盡在他人眼中。
午后,風雪欲來,天色陰沉。
沈知意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遣了心腹丫鬟去京城最熱鬧的“百味茶樓”打探消息。
她需要知道,這股風,是從何處刮起的。
丫鬟回來時,臉色煞白,欲言又止。
“說?!?br>
沈知意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小姐……外面……外面都在傳……”丫鬟顫聲道,“都說西年前救您的不是裴世子,而是……而是西營的謝家三郎,謝明淵?!?br>
沈知意端著茶盞的手穩(wěn)如磐石,連水面都未曾晃動一下。
“他們還說,”丫鬟不敢看她的眼睛,低頭道,“說書的趙掌燈今日開了新篇,拍案說書,講的就是‘謝家郎火中救美’。
說……說那位謝郎君將您從火海中抱出后,為護著您,自己被斷裂的屋梁砸中后心,墜馬昏迷,從此失憶,被舊部帶離京城,十年未歸……哐當”一聲。
茶盞終是脫手,摔在地上,碎瓷西濺。
不是因為外面的流言,而是因為那句“被塌梁砸中,墜馬失憶”。
這細節(jié),與她反復出現(xiàn)的夢魘,每一個畫面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那場大火后,她也曾重傷昏迷,醒來時記憶殘缺,只記得一片火光,和一個模糊的、穿著金紋玄氅的背影。
裴硯之告訴她,救她的人是自己。
三年來,她深信不疑。
可那些夢呢?
夢里那個為她擋住致命一擊,口中涌出鮮血,從馬上墜落的男人,他的臉始終模糊不清,但那份決絕與痛楚,卻真實得讓她午夜驚醒,冷汗涔涔。
原來,那不是夢。
夜,終于深了。
窗外開始飄起細碎的雪花。
沈知意獨坐窗前,再一次展開那封信。
這一次,她看得更慢,更仔細,連信紙的每一個折痕,每一個邊緣都不放過。
忽然,她的指腹在信紙右下角感覺到一絲極其細微的凸起。
不像是墨跡,倒像是用硬物劃過留下的痕跡。
她心中一動,取來燭臺,將信紙的那個角落湊近火苗,小心翼翼地微烤。
隨著溫度升高,奇跡發(fā)生了——一行極淡的墨字,如同鬼魅般緩緩浮現(xiàn)。
“查族譜,丙戌年冬月廿三,謝明淵入府請罪?!?br>
字跡細若游絲,卻筆畫清晰。
沈知意瞳孔驟然收縮,這筆跡她認得!
這是裴府里那位掌管庫房和采買的老人,陳嬤嬤的筆跡!
陳嬤嬤平日記賬,便是用的這種特制的藥水,需微火烘烤方能顯形,以防賬目外泄。
陳嬤嬤是裴硯之母親的陪嫁,在府中地位尊崇,是裴硯之心腹中的心腹。
她為何要用這種方式,給自己傳遞消息?
謝明淵……入府請罪?
為何請罪?
若他真是救人英雄,又何罪之有?
除非……除非他私調(diào)兵馬,犯了軍中大忌,不得不來裴家求情,而裴硯之,恰恰利用了這一點!
一個又一個謎團,像一張收緊的網(wǎng),讓她幾乎窒息。
但同時,一條清晰的線索也浮現(xiàn)在眼前。
族譜。
沈知意眸中的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的銳利。
她將信紙緩緩壓在沉重的硯臺之下,仿佛在**一段被塵封的真相。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仿佛會被窗外的風雪吹散:“若真有記錄……那祠堂里,便該有痕跡。”
窗外,雪勢漸大,飛揚的雪片模糊了廊下的燈籠。
一道黑影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從檐角滑下,正是林九章。
他深深望了一眼那扇熄了燈的窗戶,轉(zhuǎn)身融入風雪之中。
片刻后,一只信鴿沖天而起,飛向城西的方向。
信上只有一句話:“沈小姐己動疑,火候?qū)⒅??!?br>
小說簡介
《知意歸淵》是網(wǎng)絡(luò)作者“清風拂暖陽”創(chuàng)作的古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guān)鍵人物是沈知意裴硯之,詳情概述:大周,上元節(jié),鎮(zhèn)國公府。琉璃燈盞連綿如晝,金玉琳瑯,絲竹悅耳,滿座衣冠勝雪。沈知意端坐于主位,一襲正紅繡金線鸞鳥朝鳳裙,襯得她膚白勝雪,眉眼清艷。裙擺上細密的金線在燭火下流淌,如同活物,昭示著她鎮(zhèn)國公府嫡女的無上尊貴。底下賓客的賀詞如潮水般涌來,一聲聲“郡主生辰安康”,恭敬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她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目光卻空洞地落在遠處跳躍的燭火上,沒有半分暖意。指尖無意識地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