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午后安靜。

陽光斜照。

白薇靠窗坐著，專注看書，筆記沙沙響。

旁邊空位有人輕輕坐下。

林朗。

淺藍襯衫，袖口挽起，露出腕骨。

他推推眼鏡，笑容溫和：“這光線好?！?br>
他把自己的《經(jīng)濟學原理》和保溫杯放桌上。

“這章模型繞，我筆記細些，要看嗎？”

他翻開筆記，字跡工整清晰。

“謝謝**?！?br>
白薇接過筆記。

“叫林朗就行?！?br>
他擰開保溫杯，倒出一杯飄著紅棗香的溫水，推到白薇手邊，“家里帶的，喝點？”

“謝謝?！?br>
白薇捧著暖杯，指尖回暖。

兩人低聲討論起來。

“砰！”

圖書館大門被猛地踹開！

巨大聲響撕裂寧靜。

顧野穿著火紅機車夾克，大步流星闖進來，目標明確地走向白薇這桌。

“喲，好學生開會呢？”

他雙手撐桌，身體前傾，目光灼灼鎖住白薇，完全無視林朗。

“白玫瑰！

找你半天！

周末新賽道，內(nèi)部票，帶你飆一把！

比啃書爽多了！”

聲音洪亮，回蕩在安靜空間。

周圍同學皺眉側(cè)目。

***探頭。

白薇握緊杯子。

林朗站起身，聲音不高，卻沉靜有力：“顧野，圖書館請安靜?！?br>
他鏡片后的目光平靜首視顧野，身體擋住他迫近白薇的視線。

“白薇在復習?！?br>
“打擾？”

顧野挑眉，嗤笑，“我問白薇，關(guān)你屁事？

對吧，白玫瑰？”

他又盯回白薇，自信滿滿。

白薇放下杯子，避開顧野視線，也感受到林朗目光里的支持。

“顧野，”她聲音清晰，帶著克制后的堅定，“我對賽車沒興趣。”

頓了頓，“學業(yè)為重，周末有安排。”

顧野笑容僵住，隨即更濃，像被挑起興致：“行！

夠味兒！

我喜歡！”

他首起身，目光在林朗和白薇間掃了個來回，帶著促狹，“有安排了？

行！”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卻清晰可聞：“不過我顧野看上的，沒跑！

走著瞧！”

他轉(zhuǎn)身，帶著一陣風，囂張離去，留下滿室側(cè)目和未平的漣漪。

白薇看著門口，輕嘆。

林朗坐下，語氣平靜：“別理他。

新鮮勁過了就好?！?br>
白薇點頭，重新拿筆，但書上的字有點模糊。

顧野的霸道，林朗的溫和，還有昨晚那雙深淵般的眼睛…無形的網(wǎng)在收緊。

圖書館外梧桐樹下，一輛黑色賓利慕尚無聲蟄伏。

后座。

沈西之靠坐著，指尖夾著文件，目光卻投向圖書館門口。

顧野大步跨出，一臉張揚，跨上黑色重型機車。

“轟——！”

引擎咆哮炸響，機車囂張竄出，噪音引得路人皺眉。

沈西之眸色沉冷，收回目光，落在文件上——白薇的調(diào)查報告。

駕駛座，助理陳默透過后視鏡，小心開口：“沈先生，查清了。

白薇，經(jīng)管大一。

父高中教師，母市二院內(nèi)科醫(yī)生。

家境普通，經(jīng)濟…抗風險能力很低。”

他斟酌著用詞。

車內(nèi)死寂，只有文件翻頁的輕響。

沈西之指尖點在報告“經(jīng)濟狀況”一欄。

他想起包廂外那雙驚惶又倔強的眼，想起此刻機車轟鳴遠去的囂張。

良久。

“支付能力不足？”

沈西之聲音冷冽，毫無情緒。

陳默一愣：“是。

應對重大變故…非常困難?！?br>
“嗯。”

沈西之合上文件，目光再次投向圖書館的玻璃幕墻。

賓利無聲滑入車流。

車窗隔絕了黃昏的光影，在沈西之冷峻的側(cè)臉上明滅。

那朵“白玫瑰”，連同她身邊的“刺”，清晰地落入了捕食者的視線。

評估，悄然開始。

日子在課堂、圖書館、兼職餐廳三點一線中滑過。

白薇像上了發(fā)條。

白天啃專業(yè)書，筆記密密麻麻。

晚上在“云頂”端盤子，腳后跟磨得生疼。

工資精打細算，大半存進一張卡里。

媽媽電話里總說“挺好”，聲音卻透著疲憊。

林朗成了圖書館固定“同桌”。

他總能找到白薇需要的資料，筆記永遠工整清晰。

偶爾遞來一塊獨立包裝的點心，或一杯溫水，理由充分：“買多了?！?br>
“順路帶的?！?br>
白薇道謝，接受得坦然。

這份溫和的靠近，像冬日暖陽，不燙，剛好。

顧野沒放棄。

食堂堵人，下課攔路，甚至弄到了白薇課表。

“白玫瑰！

食堂新開的麻辣燙，巨爽！”

“周末真沒空？

爬山？

蹦極？

隨你挑！”

他像一團不滅的火，熱情灼人。

白薇一律搖頭，眼神平靜：“沒興趣，要學習?！?br>
拒絕得干脆。

顧野也不惱，反而更來勁：“行！

小爺我耗得起！”

他像盯上獵物的豹子，耐心十足。

這天深夜，宿舍電話尖叫著撕裂寂靜。

白薇驚醒，心跳如鼓。

下鋪傳來含糊的抱怨。

她抓起聽筒。

“薇薇…”爸爸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暈倒了！

在搶救！

醫(yī)生說是心臟問題…很嚴重…要馬上手術(shù)…要…要一大筆錢…”電話那頭是壓抑不住的哽咽和醫(yī)院冰冷的**音。

世界瞬間失聲。

白薇握著聽筒的手指冰涼，血液都凍住了。

耳邊只剩下爸爸絕望的“一大筆錢”，像重錘砸在心上。

那張存著辛苦錢的卡，杯水車薪。

醫(yī)院走廊，消毒水味刺鼻。

白薇趕到時，爸爸像老了十歲，蜷在搶救室外的塑料椅上，頭發(fā)凌亂，雙眼通紅。

“爸…”白薇喉嚨發(fā)緊。

爸爸抬起頭，渾濁的眼里全是血絲和恐懼。

“薇薇…醫(yī)生說…要盡快做搭橋…不然…”他哆嗦著嘴唇，報出一個天文數(shù)字。

白薇眼前一黑，扶住冰冷的墻壁才沒倒下。

那個數(shù)字，像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家里的積蓄，她的存款，連零頭都不夠。

接下來的日子，天昏地暗。

白薇請了假，學校和醫(yī)院兩頭跑。

爸爸強撐著上班籌錢，但西處碰壁。

親戚能借的有限。

水滴籌？

杯水車薪。

催繳費的單子一張張飛來，像索命的符咒。

白薇看著媽媽在ICU里蒼白虛弱的臉，心像被刀割。

她找了兩份新的兼職，白天快餐店，晚上酒吧端酒，睡眠壓縮到極限。

眼圈烏青，人迅速消瘦下去，像一支快要燃盡的蠟燭。

林朗找到她，塞給她一個厚厚的信封，眼神擔憂：“先拿著，救急?！?br>
白薇推開，聲音沙啞卻堅定：“**，你的心意我領了。

但這不夠，我不能要?！?br>
林朗家境不錯，但這筆錢對他也不是小數(shù)。

林朗還想說什么，白薇己經(jīng)轉(zhuǎn)身跑向公交站，趕下一份工。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她。

這天，繳費處護士忽然叫住她：“白薇？

**媽預存的費用己經(jīng)夠了。

剛有人匿名繳清了所有手術(shù)費和后續(xù)治療費?！?br>
白薇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誰…繳的？”

護士搖頭：“匿名。

只留了句：安心治療?！?br>
一張打印的繳費憑證遞過來，金額赫然在目。

白薇指尖顫抖地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像捏著燙手的烙鐵。

巨大的不真實感和更深的恐慌攫住了她。

天上不會掉餡餅。

誰？

為什么？

同一時間，“云頂”頂層私人會所。

沈西之靠在寬大的沙發(fā)里，指尖夾著一份報告，上面是白薇母親詳細的病情和繳費記錄。

他對面坐著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氣質(zhì)溫和儒雅，戴著金絲眼鏡——蘇臨。

“手術(shù)風險可控，我會主刀?！?br>
蘇臨聲音平穩(wěn)，帶著專業(yè)性的冷靜。

沈西之沒看報告，目光落在旁邊平板電腦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里，白薇趴在ICU病房外的長椅上睡著了，眉頭緊鎖，眼下是濃重的青黑，脆弱得像易碎的琉璃。

他指尖輕輕拂過屏幕上她蒼白的臉頰，眼神幽深，唇角勾起一絲極淡、近乎無情的弧度。

“做得干凈點?！?br>
他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蘇臨鏡片后的目光閃了一下，微微頷首：“明白?！?br>
沈西之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沉睡的女孩，低語，更像自言自語：“我的花…別那么快凋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