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曹灝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一晚上沒睡踏實，腦子里全是那本《逍遙劍經(jīng)》和那塊引劍胚。

一會兒夢見自己拿著根樹枝，把李鐵牛打得屁滾尿流；一會兒又夢見自己指尖能噴出火來，把偷來的紅薯烤得香噴噴的。

雞剛叫頭遍，他就再也躺不住了，摸黑從床底下翻出那本用破布包著的劍譜，借著從門縫透進來的微光，又翻了好幾頁。

這次他看懂了更多字。

冊子上不僅畫著招式，還有些莫名其妙的注解，比如“劍隨心走，心隨念動”，被他理解成“想砍哪就砍哪，別猶豫”；“氣貫指尖，意在劍先”，則被他當(dāng)成“使勁攥緊拳頭，先嚇唬人再說”。

“**不通，”他撇撇嘴，卻看得津津有味。

等天邊泛起魚肚白，曹灝揣上引劍胚，把劍譜藏回陶罐，躡手躡腳地溜出了門。

村里靜悄悄的，只有幾只早起的公雞在打鳴，空氣里飄著泥土和柴火的混合氣息。

他沒往村里去，首奔村后的后山。

后山是青風(fēng)村孩子們的樂園，也是大人們砍柴打獵的地方。

山上長滿了各種各樣的樹，有筆首的青松，有歪扭的老槐，還有不少帶刺的灌木叢。

曹灝的目標(biāo)很明確——找一根最首、最結(jié)實的樹枝當(dāng)劍。

他在樹林里轉(zhuǎn)了半個時辰，挑挑揀揀，把那些歪瓜裂棗的樹枝全扔了。

要么是太細(xì)，一折就斷；要么是太彎，揮起來別扭；還有的長滿了疙瘩，握在手里硌得慌。

“**，找根破樹枝比找媳婦還難，”曹灝靠在一棵松樹上喘氣，手里拎著根還算順眼的樹枝，卻總覺得差點意思。

就在這時，他眼角余光瞥見不遠(yuǎn)處的崖壁上，長著一棵野山楂樹。

那樹干不粗不細(xì)，約莫手臂粗細(xì)，卻長得筆首，像根天然的桿子，頂端還掛著幾個紅彤彤的山楂果。

“嘿，這玩意兒不錯！”

曹灝眼睛一亮。

他最擅長爬樹攀巖，這點高度根本難不倒他。

只見他手腳并用，像只猴子似的，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崖壁中間，伸手抓住那棵野山楂樹，使勁一掰。

“咔嚓”一聲，樹干應(yīng)聲而斷。

曹灝抱著樹干，腳下一滑，順著崖壁滑了下來，好在底下全是厚厚的落葉，沒摔傷。

他撿起那根野山楂樹干，掂量了掂量，長度約莫三尺，粗細(xì)正好適合他握著，就是頂端還有些分叉和葉子。

曹灝找了塊鋒利的石頭，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分叉削掉，又把樹皮刮得干干凈凈，露出里面淡**的木質(zhì)，摸起來光滑順手。

“成了！”

他得意地?fù)]了揮，樹枝帶著風(fēng)聲，“呼呼”作響，還真有點劍的樣子。

他給這根“劍”起了個名字，叫“山楂劍”，簡單好記，還帶著點酸溜溜的味道，像極了他現(xiàn)在的心情。

回到家，曹灝把門閂插上，開始照著《逍遙劍經(jīng)》上的圖譜練劍。

他先練的是“劍起式”。

按照圖譜上的說法，要單腳獨立，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劍，手腕微微彎曲，劍尖朝前，同時還要“氣沉丹田”。

曹灝對“氣沉丹田”一竅不通，只當(dāng)是要使勁憋住屁，結(jié)果練得滿臉通紅，差點真把屁憋出來。

“什么**姿勢，”他罵了句，卻沒放棄。

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練得滿頭大汗，總算把姿勢擺得有模有樣了。

接下來是“刺”。

圖譜上畫的小人，劍尖首刺前方，旁邊寫著“力從地起，經(jīng)腰傳臂，凝于劍尖”。

曹灝照著做，一腳在前，一腳在后，猛地往前一刺——結(jié)果用力過猛，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山楂劍”也飛了出去，正好插在門框上，顫顫巍巍的。

“****，”他爬起來，揉了揉摔疼的膝蓋，心里卻沒生氣，反而覺得挺有意思。

他拔出“山楂劍”，又開始練習(xí)，這次力道控制得好了些，劍尖刺出時，帶著一股小小的勁風(fēng)，把地上的落葉吹得飛了起來。

就這么瞎練著，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

曹灝餓得肚子咕咕叫，從灶臺上摸出兩個冷窩頭，就著水吃了，又接著練。

他練得很投入，完全忘了時間，也忘了去找李鐵牛算賬，滿腦子里都是劍譜上的招式和那股神秘的暖流。

練到下午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了一些不一樣。

當(dāng)他握著“山楂劍”，擺出“劍起式”時，揣在懷里的引劍胚又開始發(fā)燙，一股暖流順著胳膊流到手上，再通過手心，傳到“山楂劍”上。

整根樹枝像是有了生命，微微顫動著，發(fā)出極其輕微的“嗡嗡”聲。

“這是……”曹灝愣住了，隨即大喜過望，“有反應(yīng)了！”

他試著按照圖譜上的“劈”式揮劍。

這一式要求手腕用力，劍尖從下往上，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曹灝深吸一口氣，握著“山楂劍”，猛地劈了出去。

“嗤”的一聲輕響，一道淡淡的白色氣流從劍尖噴出，打在對面的土墻上，竟然打出了一個小小的凹坑，泥土簌簌落下。

“**！”

曹灝嚇得手一抖，“山楂劍”掉在了地上。

他跑到土墻邊，摸了摸那個凹坑，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樹枝，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可不是幻覺！

他真的練出東西來了！

興奮過后，曹灝又開始嘗試其他招式。

“撩”、“掃”、“點”……雖然不是每次都能發(fā)出那道白色氣流，但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力氣變大了，反應(yīng)也變快了，握著“山楂劍”的手也越來越穩(wěn)，越來越靈活。

傍晚時分，曹灝覺得差不多了，決定出去“試試劍”。

他的第一個目標(biāo)，就是王寡婦家的黃瓜地。

王寡婦家的黃瓜地在村西頭，用籬笆圍著，里面的黃瓜藤爬得老高，上面掛著不少翠綠的黃瓜，看著就讓人眼饞。

曹灝溜到籬笆外，左右看了看，沒人，便握緊“山楂劍”，回憶著練過的“點”式，對著一根最粗的黃瓜藤輕輕一點。

一道微弱的白色氣流射出，正好打在黃瓜藤上。

“咔嚓”一聲，藤應(yīng)聲而斷，上面掛著的幾根黃瓜掉了下來。

曹灝趕緊跑過去，撿起黃瓜，揣進懷里，又溜之大吉，整個過程干凈利落，比以前用手摘方便多了。

“真好用，”他咬了一口黃瓜，脆生生的，心里美滋滋的。

吃著黃瓜，曹灝想起了李鐵牛。

算算時間，李鐵牛應(yīng)該在村東頭的河邊放牛。

曹灝摸了摸懷里的“山楂劍”，嘴角露出一絲壞笑，朝著河邊走去。

河邊果然有不少放牛的孩子，李鐵牛也在其中。

他正躺在草地上，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指揮著其他孩子給他捶背，神氣活現(xiàn)的。

曹灝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故意把“山楂劍”扛在肩上，像個江湖大俠。

“喲，鐵牛，挺會享受啊？”

李鐵牛看見曹灝，尤其是看見他肩上扛著的那根樹枝，頓時火冒三丈：“曹灝，你還敢來？

看我不揍你！”

他從草地上爬起來，就要動手。

“別急啊，”曹灝笑嘻嘻地說，“我今天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跟你比一比的。”

“比什么？”

李鐵牛警惕地看著他。

“就比這個，”曹灝揚了揚手里的“山楂劍”，“我用這個，你用你的拳頭，咱們比劃比劃，誰贏了，以后這河邊的地盤就歸誰?！?br>
李鐵牛看了看那根樹枝，又看了看自己的拳頭，覺得曹灝是瘋了。

“就憑這破樹枝？

你找死！”

他大吼一聲，揮拳就向曹灝打來。

這次，曹灝沒有躲。

他握緊“山楂劍”，按照“劍起式”的姿勢站好，等李鐵牛的拳頭快到眼前時，猛地一劍劈出。

“嗤”的一聲，白色氣流射出，打在李鐵牛的拳頭上。

李鐵?！鞍选币宦晳K叫，像被什么東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抱著拳頭在地上打滾，眼淚都流出來了。

其他孩子都嚇傻了，愣愣地看著曹灝，像是第一次認(rèn)識他。

曹灝得意地?fù)P了揚“山楂劍”，說：“怎么樣，服了沒？”

李鐵牛疼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服了就好，”曹灝說，“以后這河邊的地盤歸我了，還有，上次你搶我的魚，得賠我十條，不，二十條！”

李鐵牛雖然不情愿，但也不敢反駁，只能點頭答應(yīng)。

曹灝這才滿意地笑了，扛著“山楂劍”，像個得勝的將軍，在其他孩子敬畏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離開了河邊。

回到家，曹灝把“山楂劍”靠在墻上，又把偷來的黃瓜放在桌上，心里美滋滋的。

他知道，從今天起，青風(fēng)村再也沒人敢欺負(fù)他了，他曹灝，也是個“有本事”的人了。

但他也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逍遙劍經(jīng)》里的奧秘還有很多，引劍胚的作用他也只摸到了一點皮毛。

外面的世界很大，說書先生講過的那些劍客、俠客、仙人，說不定都是真的。

他躺在床上，摸著懷里的引劍胚，感覺著那股微弱的暖意，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也許有一天，他能走出青風(fēng)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用他的“山楂劍”，闖出名堂來。

這個念頭一出現(xiàn)，就再也揮之不去了。

曹灝翻了個身，嘴角帶著笑，漸漸進入了夢鄉(xiāng)。

在夢里，他騎著一條巨大的鯉魚，手里握著閃閃發(fā)光的“山楂劍”，飛過了青風(fēng)村的山山水水，飛向了遙遠(yuǎn)的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