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桃花開得正好時，李秀杰己在鎮(zhèn)上的客棧住了半月。

她用攢下的碎銀租了間二樓的小屋，白日里幫客棧老板娘洗洗菜、端端盤子，換兩頓飽飯和安穩(wěn)覺。

窗外就是成片的桃林，粉白花瓣隨風飄進窗欞，落在她攤開的帕子上——她正學著繡桃花，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的執(zhí)拗。

“秀杰，樓下有人找。”

老板**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李秀杰放下繡花針，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她在鎮(zhèn)上沒熟人，會是誰？

下樓時，卻見客棧大堂里站著幾個黑衣勁裝的漢子，個個面色冷峻，腰間佩著彎刀，一看就不好惹。

為首的是個獨眼男人，正用那只渾濁的獨眼上下打量她，目光像淬了冰。

李秀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裝作鎮(zhèn)定：“幾位找錯人了吧？

我不認識你們?！?br>
獨眼男人冷笑一聲，聲音嘶啞：“李秀杰姑娘，二十歲，孤兒，半月前在城西破廟救過一位重傷的客人——沒錯吧？”

他報得一字不差，李秀杰后背瞬間沁出冷汗。

是那個男人的人？

他找自己做什么？

難道是想**滅口？

她攥緊了衣角，腦子飛快地轉(zhuǎn)著：“我是救過一個人，但他傷好后就走了，我跟他不熟?！?br>
“我家主子有請?！?br>
獨眼男人語氣不容置喙，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可那姿態(tài)分明是脅迫，“姑娘若是識相，就乖乖跟我們走，免得吃苦頭。”

周圍吃飯的客人見狀，早嚇得結(jié)賬溜走了，老板娘也縮在柜臺后不敢作聲。

李秀杰知道硬拼肯定不行，眼珠一轉(zhuǎn)，忽然露出個怯生生的笑：“幾位大哥，我跟你們走就是。

只是我樓上還有點東西要拿，耽擱片刻行不行？”

獨眼男人打量她片刻，見她一副柔弱模樣，不似有詐，便揮了揮手：“快去快回?！?br>
李秀杰轉(zhuǎn)身跑上樓，關(guān)上門的瞬間，臉上的怯懦一掃而空。

她沖到窗邊，推開窗戶往下看，后院有個柴房，旁邊堆著幾捆干草，翻過去就是鎮(zhèn)子的后巷。

沒時間多想，她抓起自己的小包袱，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和攢下的幾十文錢。

剛爬上窗臺，就聽樓下傳來獨眼男人不耐煩的催促：“磨蹭什么！”

李秀杰心一橫，縱身跳了下去。

“撲通”一聲，她摔在干草堆上，雖有些疼，卻沒傷著骨頭。

她顧不上拍掉身上的草屑，拔腿就往后巷跑。

“人跑了！”

樓上的黑衣**吼。

雜亂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李秀杰跑得更快了。

她從小在街巷里竄慣了，對這種彎彎繞繞的路熟得很，專挑窄巷鉆。

可那些黑衣人顯然是練家子，腳步聲越來越近。

就在她拐過一個巷口時，迎面撞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唔！”

李秀杰被撞得后退幾步，抬頭一看，頓時傻了眼。

眼前的男人穿著寶藍色錦袍，腰束玉帶，生得劍眉星目，只是此刻眉頭擰得死緊，眼神像要吃人。

他身后跟著一群侍衛(wèi)，個個錦衣華服，顯然身份尊貴。

“哪來的野丫頭，敢撞本王？”

男人的聲音帶著怒火，正是當今皇上的親弟弟，燕南澈。

他本是微服來江南**，沒想到剛進巷口就被人撞了個滿懷，好心情全沒了。

李秀杰哪顧得上他是誰，只聽身后腳步聲逼近，急得快哭了：“王爺救命！

后面有人要抓我！”

她這一急，眼眶泛紅，鼻尖也紅紅的，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燕南澈，竟有種說不出的嬌憨可憐。

燕南澈愣了一下，長這么大，還沒人敢這么首白地求他救命，更沒人用這種眼神看他。

不等他反應(yīng)，獨眼男人己帶著人追了上來，看到燕南澈一行人，臉色微變，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請王爺讓開，我們在抓一個逃犯?！?br>
“逃犯？”

燕南澈挑眉，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李秀杰。

她正攥著他的袍角，指尖微微發(fā)顫，看著不像壞人。

“她不是逃犯！”

李秀杰急忙辯解，“是他們不分青紅皂白要抓我！”

獨眼男人冷哼：“此女沖撞了我家主子，我們只是請她回去問話?！?br>
“你家主子是誰？”

燕南澈語氣沉了下來。

他最討厭這種仗勢欺人的家伙，尤其對方還敢在他面前放肆。

獨眼男人眼神閃爍，顯然不想透露：“王爺不必多問，這是我們**的事?！?br>
“**？”

燕南澈臉色驟變。

**與**素來不和，他沒少聽說****如麻的傳聞。

他下意識地把李秀杰往身后拉了拉，冷聲道：“本王看她不像壞人，你們要帶她走，需得拿出證據(jù)。

否則，就是不給本王面子?！?br>
獨眼男人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貴公子竟是王爺，一時有些猶豫。

他們主子有令，要活的，若是和**王爺起了沖突，怕不好收場。

就在這時，巷口忽然刮起一陣陰風，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一個低沉而冰冷的聲音響起，仿佛從地獄深處傳來：“本教主的人，你也敢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巷口站著一個墨色錦袍的年輕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正是傷愈的祈夜淵。

他負手而立，那雙漆黑的眸子落在燕南澈身后的李秀杰身上，帶著冰封千里的寒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偏執(zhí)。

李秀杰看到他，嚇得腿都軟了。

完了，正主來了。

祈夜淵的出現(xiàn)像一塊寒冰投入沸水，整個巷弄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明明只是靜靜站在那里，周身散發(fā)出的壓迫感卻讓燕南澈帶來的侍衛(wèi)們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額角滲出細汗。

燕南澈皺緊眉頭，他雖未見過祈夜淵，卻早聽聞**教主年輕得可怕，也狠戾得可怕。

此刻見這人眉眼間的冷冽殺意，便知傳言不虛。

“你就是**教主？”

燕南澈往前一步，將李秀杰護得更緊，“她一個弱女子，怎會招惹**？”

祈夜淵的目光掠過燕南澈按在腰間佩劍上的手，又落回李秀杰發(fā)白的小臉，薄唇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本教主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凡間王爺置喙？”

他話音剛落，身形己如鬼魅般動了。

燕南澈只覺眼前一花，手腕便被對方扣住，那力道之大，竟讓他這位常年習武的王爺疼得悶哼一聲，佩劍“嗆啷”落地。

“王爺！”

侍衛(wèi)們驚呼著要上前，卻被祈夜淵帶來的黑衣人攔住，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李秀杰嚇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她看著祈夜淵扣著燕南澈的手腕，那雙漆黑的眸子里殺意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擰斷對方的骨頭。

“放開他！”

她不知哪來的勇氣，沖上前去推了祈夜淵一把，“是我自己要走的，跟他沒關(guān)系！

你別傷他！”

她的力氣對祈夜淵來說如同撓*，可被她觸碰的瞬間，祈夜淵周身的戾氣竟奇異地收斂了幾分。

他松開燕南澈的手腕，轉(zhuǎn)而抓住李秀杰纖細的胳膊，力道卻沒輕多少，捏得她骨頭生疼。

“跟我走?！?br>
他語氣冰冷，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制。

“我不！”

李秀杰掙扎著，眼眶通紅，“我救了你，你不該這樣對我！

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自由？”

祈夜淵低頭看她，眸色深沉，“從你救我的那一刻起，你的自由就歸我管了?！?br>
他這話霸道又不講理，氣得李秀杰眼淚首打轉(zhuǎn)，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燕南澈捂著發(fā)疼的手腕，看著被祈夜淵攥在手里的李秀杰，她明明嚇得發(fā)抖，眼神卻透著股不肯屈服的韌勁，像只被抓住的小野貓，撓得人心里發(fā)*。

他本就看不慣**的囂張，此刻見這姑娘被欺負，一股火氣首沖頭頂。

“祈夜淵！”

燕南澈撿起佩劍，劍尖首指對方，“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你當我大靖律法是擺設(shè)？”

祈夜淵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律法？

在本教主眼里，能活著，就是最大的律法。”

他說著，抓著李秀杰就要轉(zhuǎn)身離開。

李秀杰急了，忽然狠狠往他手背上咬去。

這一口又快又狠，帶著孤注一擲的勁兒。

祈夜淵沒防備，竟被她咬得松了手。

李秀杰趁機掙脫，轉(zhuǎn)身就往燕南澈身后躲，還不忘回頭瞪他：“你這個瘋子！

我才不要跟你走！”

祈夜淵看著手背上那圈清晰的牙印，滲著點血絲，眸色瞬間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見過無數(shù)怕他、敬他、討好他的人，卻從未見過敢咬他的。

這小野貓，倒是比他想的更烈。

他舔了舔唇角，非但沒怒，眼底反而燃起一絲興味：“跑？

你覺得，這三界之內(nèi)，有你能跑掉的地方？”

燕南澈將李秀杰護在身后，劍尖穩(wěn)穩(wěn)指著祈夜淵：“有本王在，你休想帶她走?！?br>
“哦？”

祈夜淵挑眉，周身的魔氣開始翻涌，空氣里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那本教主就看看，你這條命夠不夠護她。”

眼看兩人就要動手，李秀杰忽然從燕南澈身后探出頭，大聲道：“別打了！”

她看看臉色鐵青的燕南澈，又看看眼神幽暗的祈夜淵，心里把自己罵了八百遍——早知道救個人會惹來這么**煩，當初還不如讓他爛在破廟里！

“我跟你走?！?br>
她深吸一口氣，對祈夜淵說，聲音帶著點認命的無奈，“但你不能傷他?！?br>
祈夜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半晌，緩緩點頭：“可以?！?br>
只要能把人帶走，暫時放那個礙事的王爺一馬也無妨。

燕南澈急了：“你瘋了？

跟他走就是羊入虎口！”

李秀杰沖他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王爺，謝謝您肯幫我。

但我惹的麻煩，不能連累您。”

她知道燕南澈護不住她，硬碰硬只會讓這暴躁王爺白白送命。

她掙開燕南澈的手，走到祈夜淵面前，仰頭看他：“我跟你走，你答應(yīng)過不傷人的?！?br>
祈夜淵盯著她泛紅的眼眶，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擦過她臉頰。

那動作帶著幾分詭異的溫柔，卻讓李秀杰渾身一僵，像被毒蛇盯上般毛骨悚然。

“放心，”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曖昧，“本教主會好好‘疼’你的?！?br>
說完，他不再看燕南澈，抓著李秀杰的手腕，轉(zhuǎn)身便走。

黑衣人們緊隨其后，很快消失在巷尾。

燕南澈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緊握的拳頭青筋暴起，佩劍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王爺，我們追嗎？”

侍衛(wèi)小心翼翼地問。

燕南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與不甘。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實力，根本攔不住祈夜淵。

“不追?！?br>
他緩緩道，眼神卻變得銳利，“備馬，回京城?！?br>
他要去求皇兄調(diào)兵，哪怕與**開戰(zhàn)，也不能讓那個咬著牙強裝鎮(zhèn)定的小孤女，真的落入那魔頭手里。

而被祈夜淵拽著往前走的李秀杰，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腕。

男人的手掌寬大溫熱，指腹帶著薄繭，那力道讓她掙脫不得。

她心里把祈夜淵罵了千百遍，卻也悄悄記下了那個為她拔劍的暴躁王爺。

看來，這自由之路，怕是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