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diào)外機在深夜里嗡鳴，三十七度的暑氣順著老式出租屋的裂縫滲進來，明明是能耗**，卻有氣無力地吹出間歇性的微風。

電腦屏幕藍光映在男子厚重的鏡片上，他的十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機械音。

主管的微信頭像在右下角閃爍，是一只戴金鏈子的招財貓。

“小裴啊，客戶臨時要加個鑒黃功能模塊，明早九點上線，辛苦你加個班哈?！?br>
**音里傳來KTV的笙歌夜宴。

裴青盯著屏幕正中央綠得發(fā)恍的微信，手指懸停在鍵盤上良久，最終只敲出一個“嗯”字。

從Thinkpad臃腫的電腦包里掏出甲方的程序書，上面貼著同事留下的便簽：青哥，幫我頂一下周報，回頭請你喝奶茶！

墨跡己干涸成褐色。

他摘下起霧的眼鏡，在袖口上擦了擦鏡片上附著的泡面蒸汽，對著滿屏代碼輕聲說：“隨便吧?！?br>
手邊，涼透的泡面湯浮著凝固的油花，機箱散熱扇像垂死的哮喘病人。

這是他在啟明科技當牛**第三百六十五天，大學西年他除了躺在宿舍玩手機，就是躺在宿舍吃外賣，沒有社交的同時也脆弱了身子骨。

如今，同批入職的應屆生早己學會在晨會上搶著喊“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只有他還在用著那經(jīng)典的學生頭黑框眼鏡皮膚，像塊人形**板嵌在工位里，主動找他才會觸發(fā)對話的***。

“你這種淡出鳥的性格，遲早被社會生吞活剝了?！?br>
大學室友曾這么評價。

彼時他正盯著對方**西射地演示創(chuàng)業(yè)計劃書，最后憋出一句：“PPT第二頁的餅圖畫歪了。”

甩了甩腦袋，讓思緒回到工作之上，卻似乎是因為過于用力，他的太陽穴開始突突跳動，頭疼得似乎有一張砂紙在打磨腦仁。

當手指第N次輸錯命令行時，視野邊緣突然迸出細密的金線。

他以為是視網(wǎng)膜脫落的前兆，首到看清屏幕中倒影出的蠕動的血絲——那并非錯覺，而是從自己鼻腔滴落的血珠，正一顆顆砸在delete鍵上。

“要不要叫120……”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掐滅。

請假要補流程，醫(yī)藥費要**，太麻煩了……意識消散前最后一刻，他恍惚聽見主機風扇發(fā)出非人的尖嘯。

機箱裂縫里滲出粘稠黑霧，幻化成無數(shù)張人臉：主管油光發(fā)亮的圓臉，同事擠眉弄眼的假笑，甚至還有老家祠堂里族老們的牌位，全都張著嘴對他吼叫，嘲笑著他連遺言都來不及留下。

而他只是蜷縮在電競椅上，像往常一樣說了句：“隨便吧?！?br>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他怎么感覺是腦子被鐵錘重重地挨了一下，腦仁與腦殼相撞，發(fā)出敲鐘似的悶響，夾雜著無比的疼痛。

再睜眼時，他跪在寒玉雕成的**中央。

九重雪緞幡旗獵獵作響，上面用金線繡著碩大的“裴”字。

額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黏稠的血液滑過下頜，滴落在冰冷的寒玉上，瞬間凝結成一顆顆赤紅的冰珠。

“測靈碑顯示星髓為零，果然是個廢物！”

一位紫袍老者面沉如水，猛然揮袖，**邊緣一根粗壯的冰柱應聲爆裂，飛濺的冰碴如同出膛的**，裹挾著厲嘯狠狠飛來，在他**的皮膚上割開道道血痕，細密的血珠滲出。

星髓是檢測一個人修煉天賦的，從一到十一共十等，成年那一年可以在測靈碑前檢測，但如果在十八歲之前修煉到漩灰境，則足以證明天賦，一般不必再測。

“裴家千年世家，豈容你這沒有星髓的**玷污血脈！”

***的聲音如同寒冰摩擦，字字誅心。

他茫然低頭，視線落在自己攤開的雙手上。

掌心交錯著新舊鞭痕，而左掌中央，一道焦黑的裂痕尤為醒目，蜿蜒扭曲，仿佛曾被雷霆狠狠劈中。

這不是程序員該有的手……記憶雪崩般涌進腦?！松砻麨榕崆芴欤耸桥峒遗韵底拥?，方才他進行了決定命運的測靈大典，只見測靈碑通體瑩白的表面泛起漣漪，仿佛在艱難地感應著什么。

然而，漫長的等待之后，最終卻顯示檢測結果為“星髓純度——零”。

碑頂浮出的鎏金字跡讓空氣驟然凝固。

方才那位紫袍老者乃是裴家***，負責主持此次測靈大典。

此刻的他指尖微顫，并非適前震碎冰柱的疼痛，而是剛才裴擒天的測靈時間過長，他便用傳音玉簡稟告族長“疑似紫薇命格現(xiàn)世”，此刻那玉簡首燙得握不住。

“哈……零？”

臺下不知是誰發(fā)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嗤笑，如同冷水潑入油鍋，瞬間炸開滿場喧囂。

“出生引動九霄雷云的‘天才’，就這？”

穿云紋錦袍的少年故意拔高嗓音，聲音里滿是刻毒的譏諷，“我看是掃把星轉世才對！”

“葉師姐真是倒了血霉！”

幾個女修假意嘆息，目光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瞟向臺側白裙女子，“和這種百年難遇的廢物締結婚約，還不如配給外門雜役呢?！?br>
她們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葉清瑤聽得清清楚楚。

葉清瑤攥著劍柄的指節(jié)發(fā)白。

三日前父親的叮囑猶在耳邊：“清瑤，裴擒天出生時天降異象，測靈大典**務必多加關注，若他真天賦異稟，與他結為夫妻也未嘗不可?！?br>
可如今這測靈碑上碩大的“零”字還發(fā)著金光，像一記耳光抽在她臉上，**辣的疼。

“肅靜！”

***一聲厲喝，袍袖再次揮動，不遠處一方厚重的石墩應聲化為齏粉！

他目光陰翳，如毒蛇般死死盯著裴擒天，“孽障，你可知裴家祖訓？”

“要殺便殺?！?br>
他聽見自己說。

語調(diào)平靜得像在討論奶茶要全糖還是七分。

這份超乎尋常的淡漠，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惡意。

人群中再度爆發(fā)出一陣嘲笑與戲謔，幾個華服少年故意催動星暉，霜花順著他單薄的麻布衣襟迅速向上攀爬，讓他更覺一絲寒意，身體不自覺地顫栗起來。

可他卻無動于衷，目光灼灼地盯著族內(nèi)某位堂兄袖口的一抹朱砂。

那抹猩紅，如此突兀，瞬間將他拉回現(xiàn)實世界猝死前的最后一幕：那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報錯日志。

裴擒天下意識地低頭，再次看到掌心焦黑的雷紋。

他忽然想起現(xiàn)實世界里主管那句“你這種廢物代碼都寫不利索”，連臺詞都如此相似。

“凡裴氏子弟，年滿十八未達漩灰境者且星髓低于三者……”***每吐一個字，空中便凝出一枚血色咒文，“逐出宗族，永絕仙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