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深處的青石峪，像塊被歲月打磨得溫潤的玉，藏在連綿的山巒里。

燕鐵柱記得，小時候爺爺總說這山是活的，春天有連翹花鋪成的金毯子，秋天有山楂果綴成的紅瑪瑙，就連冬天的雪，也能把山谷裹得像幅素凈的水墨畫可這一切，在**三十二年的夏天，碎了。

那天日頭正毒，曬得土路冒煙。

燕鐵柱剛幫爹把最后一擔(dān)麥秸垛上草棚，就聽見村口的老槐樹下傳來銅鑼聲，是村長三叔公在喊：“**要來了！

各家把糧食藏好，女人孩子躲進(jìn)山洞！”

坐在炕上的鐵柱娘劉氏手一抖，卻是把剛納好的鞋底掉在地上，神色驚恐顫音道“**，要不咱也跑吧？”

鐵柱爹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

燕明朝咂吧著嘴，操著一口**音道“跑？

往哪跑？

這山就是咱的根，跑了根就斷了?！?br>
“再說，八路軍的同志還在山里呢，咱不能撇下他們。”

燕鐵柱那時才十歲，但胳膊上的肌肉卻無比長的結(jié)實，心里揣著股子愣勁兒。

他摸了摸炕頭那把爹給打的柴刀，刃口磨得發(fā)亮，語氣亢奮道“爹，我跟你一起守著。”

沒過兩天，**就進(jìn)了山。

先是飛機(jī)在天上嗡嗡叫，扔下的**把村口的老槐樹炸得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樹樁。

接著，穿著黃皮子軍裝的**端著槍，像狼一樣涌進(jìn)了青石峪。

領(lǐng)頭的是個留著仁丹胡的小隊長，眼睛瞇成一條縫，手里拄著根軍刀，刀鞘上的銅環(huán)叮當(dāng)作響。

他指了指村里的曬谷場，嘰里呱啦說了一通，翻譯官趕緊喊：“太君說了，把所有糧食交出來，再說出八路軍的下落，就饒了你們！”

三叔公顫巍巍地走出來，手里拄著拐杖：“老總，咱就是種地的，哪有什么糧食？

八路軍更是沒見過啊。”

“八嘎！”

小隊長一腳踹在三叔公胸口，老人像片葉子似的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了血。

**開始在村里翻箱倒柜，雞飛狗跳。

鐵柱躲在柴房的草垛里，透過縫隙看見**把王寡婦家的棉被撕開，把藏在里面的幾升小米倒在地上，還用刺刀挑破了裝咸菜的壇子。

王寡婦抱著孩子哭，被一個**一巴掌扇在臉上，嘴角立刻腫了起來。

燕鐵柱攥緊了柴刀，指節(jié)發(fā)白。

他聽見爹在外面喊：“別打女人！

有啥沖我來！”

接著就是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

傍晚的時候，**把全村人趕到曬谷場。

小隊長站在一個土臺子上，軍刀指著人群：“不說出八路軍在哪，今天就燒了這個村子！”

人群里鴉雀無聲，只有孩子的哭聲和老人的咳嗽聲。

鐵柱娘把他往身后拉了拉，手冰涼。

突然，西邊的山梁上傳來一陣槍響，是八路軍的伏擊！

**立刻亂了陣腳，小隊長罵了句什么，指揮著一部分**往山梁上沖。

“機(jī)會！”

鐵柱爹低喊一聲，拽著鐵柱就往場邊的玉米地跑。

可沒跑幾步，就被一個端著**的**發(fā)現(xiàn)了。

“砰！”

一聲槍響，鐵柱爹猛地頓住，胸口冒出一朵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