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腿從膝蓋往下，被齊刷刷斬斷，白骨茬子混著血肉，就那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血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涌，在身下積成一灘黏稠的猩紅。，渾身抽搐，視線已經(jīng)模糊，只能看見那個青袍人影站在三步外，手中長劍還滴著他的血。。，恨了一輩子的韓立。“為……為什么……”王嬋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每說一個字，嘴里就涌出一口血沫子，“我鬼靈門……待你不薄……”，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像深潭寒冰。
“你追殺我三百年，”韓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fā)慌，“七次設伏，兩次毀我洞府，一次險些殺我道侶。王嬋，你問我為什么？”

王嬋想笑，卻咳出更多血來。

是啊，為什么？

因為嫉妒？因為韓立資質(zhì)比他好，機緣比他多？因為韓立從一個區(qū)區(qū)煉氣修士，一路爬到元嬰，如今竟能反殺他這個鬼靈門少主？

還是因為……那一戰(zhàn)，韓立搶了他志在必得的那株千年靈草？

記不清了。

恨意像毒藤一樣纏了他幾百年，早成了執(zhí)念。他活著就是為了弄死韓立，為此不惜一切代價——傾盡鬼靈門資源，布下天羅地網(wǎng)，甚至動用禁術折損壽元。

可現(xiàn)在，躺在這里等死的是他。

“你……不得好死……”王嬋用盡最后力氣嘶吼，聲音卻微弱得像蚊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韓立沒說話，只是俯身，從他懷中摸出一個儲物袋。

那是王嬋全部家當——三件本命法寶，七瓶保命丹藥，還有父親臨死前傳給他的鬼靈門鎮(zhèn)派功法《萬鬼噬魂訣》。

韓立看都沒看，一股腦收進自已懷里。

“安心上路?！?a href="/tag/hanli.html" style="color: #1e9fff;">韓立起身，轉(zhuǎn)身離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

密室陷入死寂。

王嬋能感覺到生命在流逝，寒冷從斷肢處蔓延上來，凍得他牙齒打顫。他死死瞪著韓立離開的方向，恨意像巖漿一樣在胸腔里翻騰——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憑什么他韓立就能一路順遂，憑什么我就得死在這里？我不服！我不——

意識開始渙散。

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最后定格在密室穹頂那幅猙獰的惡鬼壁畫上。那惡鬼張著血盆大口，像是在嘲笑他的失敗。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永恒，也許只是一瞬。

王嬋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密室穹頂，而是素色帳幔。身下不是冰冷的石地，而是柔軟的床褥?？諝饫餂]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熏香。

他愣住。

沒死？

不可能！雙腿齊斷，失血那么多，別說他只是元嬰初期，就是化神修士也得殞命。

他下意識想坐起來——

身體傳來了陌生的感覺。

不是那具修煉了三百年的元嬰道軀，而是一具……稚嫩的、小小的身體。手臂細得可憐，手掌只有他記憶里的一半大。

王嬋猛地低頭。

他穿著白色的綢緞寢衣，料子柔軟但不算頂好。兩條完好的小腿從褲**伸出來，皮膚光滑，沒有傷疤，更沒有斷口。

他顫抖著手摸向自已的臉。

肉嘟嘟的，嬰兒肥還沒褪盡。

“少、少爺？”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王嬋猛地轉(zhuǎn)頭。

床榻邊站著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丫鬟，約莫十二三歲，正怯生生地看著他，手里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

“少爺您醒了？”小丫鬟見王嬋盯著她，有些手足無措，“您昨晚發(fā)高熱，說了一夜胡話，可嚇死奴婢了。夫人讓熬了安神湯，您趁熱喝……”

王嬋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她。

這丫鬟……有點眼熟。

對了，是翠兒。

他十歲那年，母親從人牙子手里買來的小丫鬟，跟了他三年，后來因為打碎了他一個玉鎮(zhèn)紙，被他命人活活打死了。

可現(xiàn)在，翠兒還活著。

而且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

一個荒謬的念頭，像驚雷一樣劈進王嬋腦海。

他環(huán)顧四周——這房間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案，墻上掛著未開刃的裝飾用短劍。書案上擺著幾本蒙學讀物，還有一沓臨了一半的字帖。

這……這是他十歲時，在七玄門山下那座別院的房間！

他重生回來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王嬋聽見自已的聲音，稚嫩、沙啞，還帶著高熱后的虛弱。

翠兒愣了愣，忙道：“回少爺，今兒是七月初九。您忘了？三天后就是七玄門開山收徒的日子，老爺說了，讓您務必養(yǎng)好身子，到時候好好表現(xiàn)……”

七月初九。

七玄門收徒前三日。

王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三百年前，他還是個十歲孩童，還沒拜入七玄門，還沒開始修仙，還***韓立——

還沒結(jié)下那不死不休的仇。

斷腿的劇痛仿佛還殘留在神經(jīng)里，恨意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心臟。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韓立。

韓立！

你等著。

這一世，我王嬋定要——

“少爺？”翠兒小心翼翼地把藥碗遞過來，“您喝藥吧？”

王嬋睜開眼，接過藥碗。

碗里的藥湯黑乎乎的，映出他稚嫩的臉。那張臉上還帶著病容，眼神卻深邃得不像個孩子，里頭翻涌著滔天的恨意、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已都沒察覺的恐懼。

是的，恐懼。

哪怕重活一世，哪怕知道未來三百年的大事走向，可韓立那個人——

太可怕了。

追殺三百年，設伏七次，毀洞府兩次，差點殺他道侶……韓立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刻在他記憶里。那個人就像深不見底的寒潭，你永遠不知道他藏著多少底牌，多少次你以為他必死無疑，他卻總能絕處逢生。

這樣的敵人……

王嬋端著藥碗的手，微微發(fā)抖。

“少爺？”翠兒擔憂地看著他。

王嬋沒說話，仰頭把藥一飲而盡。

苦。

真苦。

但比起斷腿的痛，這點苦算什么？

他把空碗遞給翠兒，重新躺下，閉上眼睛。

“我累了，想再睡會兒。你出去吧，沒我吩咐，不許進來?！?br>
“是。”翠兒應了一聲，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帶上了門。

房間里安靜下來。

王嬋躺在床榻上，睜眼看著帳幔頂。

恨意還在胸腔里翻騰，像燒沸的油。他想現(xiàn)在就沖出去，找到那個還是凡人的韓立，把他掐死在搖籃里——

可理智告訴他，不行。

第一，韓立現(xiàn)在在哪？他記得韓立是十二歲才拜入七玄門的，現(xiàn)在才十歲，韓立可能還在那個小山村里，也可能已經(jīng)踏上了來七玄門的路。茫茫人海，怎么找？

第二，就算找到了，殺一個十歲孩童容易，可之后呢？韓立背后似乎有高人——他記得韓立早期修煉速度奇快，肯定有秘密。萬一殺了韓立，引出他背后的存在，自已現(xiàn)在這凡人之軀，拿什么抵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憑什么認為，重生一次，就能贏過韓立？

前世他資源、勢力、修為，哪樣不比韓立強？可結(jié)果呢？躺在地上等死的是他。

“呵……”王嬋發(fā)出一聲低笑，聲音里滿是自嘲。

重活一世，若還走老路，那不過是再死一次罷了。

得變。

必須徹底改變。

不只避開韓立，更要變得比韓立更強，強到足以碾壓他，強到讓他也嘗嘗斷腿等死的滋味——

可怎么變？

王嬋皺緊眉頭。

他記得未來三百年的大事，知道哪里有機緣，哪里有秘境?？赡切C緣大多兇險，以他現(xiàn)在的凡人之軀，去就是送死。

需要力量。

需要一件……能讓他快速變強的東西。

王嬋猛地坐起來。

他想起來了！

七玄門后山，那座廢棄的道觀！

前世他十三歲那年，有一次跟同門賭氣，獨自跑去后山，在道觀殘破的神像底下，摸到一個硬物。當時沒在意，以為是碎瓦，現(xiàn)在想來——

那東西觸手溫潤，非金非玉，上面似乎還有紋路。

當時他隨手就扔了。

可后來他筑基之后，有一次翻閱古籍，看到一則記載：三千年前，曾有一場大戰(zhàn)，一位擅長時間法則的修士隕落于此，其本命法寶“時序葫蘆”碎片散落人間，有逆亂時空之能。

那描述……

王嬋心跳驟然加速。

難道他當年扔掉的，就是時序葫蘆的碎片？

如果是真的……

“時間法則……”王嬋喃喃自語，眼睛里燃起一團火焰。

若真能操控時間，加速修煉，回溯傷勢，甚至預見未來——

那韓立，還算什么？

他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上。冰涼的石板讓他打了個激靈，腦子更清醒了。

不能急。

現(xiàn)在天還沒黑，后山晚上有野獸出沒，一個十歲孩子獨自進山太危險。得等明天，找個借口溜出去。

而且……那東西是不是真的時序葫蘆碎片，還不一定。

萬一是他想多了呢？

王嬋走到銅鏡前。

鏡子里映出一張稚嫩的臉，蒼白，虛弱，眼神卻銳利得像刀子。

他盯著鏡子里的自已，一字一句道：

“這一世，我王嬋——”

“定要踏著時間，登臨絕頂?！?br>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蟬鳴。

悠長，凄切，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

王嬋轉(zhuǎn)頭看向窗外。

夏日的陽光刺眼，樹影搖曳。

三天后，七玄門開山收徒。

命運的齒輪，從這一刻開始，悄然轉(zhuǎn)向了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