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風起時再遇你
,晚風卷著桂花香撲過來,混著鼻腔里翻涌的酸澀,嗆得她眼眶發(fā)紅。身后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再也沒有傳來預想中的開門聲,傅北珩的執(zhí)拗她最清楚,可這一次,他竟沒追出來,或許是她的決絕,終究寒了他八年的溫柔。,怕一回頭,就看見那個挺拔的身影立在樓道口,怕看見他眼底的紅,怕自已撐了三天的偽裝,在他一句“喻兒,別走”里碎得徹底。,塞進行李箱最深處,屏幕暗著,卻像燒紅的烙鐵,她能想象到那上面跳滿的“傅北珩”,能猜到他發(fā)的消息里,有困惑,有急切,或許還有他從未說過的慌。黎喻不敢看,也不敢回,她選了一條最遠的路,去了鄰市的老城區(qū),租了一間帶小陽臺的一樓小屋,離醫(yī)院近,也離所有熟悉的人和事,都遠。,包括蘇梔,只在微信上給她發(fā)了一句“我出去散散心,別告訴傅北珩”,便拉黑了所有通訊錄里的熟人,連朋友圈都鎖了,徹底成了一座孤島。,每天醒來第一眼看見,像一記清醒的耳光,提醒著她不能回頭。胃癌中期,醫(yī)生說積極治療有痊愈的可能,可治療的過程漫長又磨人,化療的副作用會讓她脫相、嘔吐、失去力氣,她不想讓傅北珩看見這樣的自已,更不想讓他為了她,停下腳步。,手里的項目到了關鍵階段,他熬了無數(shù)個夜才走到今天,他該有光明的未來,身邊該站著一個健健康康的姑娘,能陪他吃遍大街小巷,能陪他看遍山川湖海,而不是像她這樣,連明天都不確定。,黎喻去醫(yī)院辦了住院手續(xù),開始了第一次化療。藥水順著輸液管流進血管時,冰冷的痛感順著四肢蔓延,胃里的翻江倒海來得猝不及防,她趴在衛(wèi)生間的洗手臺上,吐得天昏地暗,直到最后吐出來的只有酸水,喉嚨燒得生疼,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看著鏡子里的自已,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干裂,眼底滿是疲憊,從前傅北珩總說,她笑起來眼尾彎著,像盛了星星,可現(xiàn)在,那片星星,早就落了。
她剪了及腰的長發(fā),換成了利落的短發(fā),扎成小小的丸子頭,遮住了開始稀疏的發(fā)頂。每天的日子單調又難熬,化療、吃藥、復查,剩下的時間,她就坐在小陽臺上,看著樓下的老槐樹發(fā)呆,手里攥著一枚磨得光滑的銀杏葉,那是八年前,傅北珩在江城一中的銀杏樹下,遞給她的第一片葉子,他說:“黎喻,銀杏葉黃三次,我們就在一起。”可后來,他們一起看了八次銀杏黃,從校服到西裝,從青澀到成熟,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她開始學著自已照顧自已,熬清淡的粥,煮軟爛的面條,從前這些事,從來都是傅北珩做。他總說她胃不好,不讓她吃涼的,不讓她吃辣的,每次吃飯都把菜里的姜挑出來,把排骨上的筋剃干凈,連粥都會吹到溫熱才遞給她。黎喻煮的粥總是要么太稠,要么太稀,吃到嘴里,沒有一點味道,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那些年的溫柔,都藏在這些細碎的煙火里,她從前習以為常,如今失去了,才知道有多珍貴。
偶爾夜里疼得睡不著,她會摸著枕頭下的診斷報告,想起傅北珩。想起他第一次牽她的手,在高中的操場上,手心全是汗,緊張得連話都說不清;想起他在大學的暴雨里,背著發(fā)燒的她跑了三條街,自已渾身濕透,卻把外套裹得她嚴嚴實實;想起他求婚時,單膝跪地,手里拿著一枚簡單的素圈戒指,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他說:“黎喻,八年了,我想和你過一輩子,往后的歲歲年年,我都想給你煮粥?!?br>
那些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回放,每一次,都讓她心口疼得厲害。她拿出藏在抽屜里的舊手機,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未接來電和短信,密密麻麻,全是傅北珩。
最新的一條短信,是她離開后的第三天發(fā)的,只有一句話:“黎喻,我等你回來,不管你為什么走,我都等?!?br>
發(fā)送時間,是凌晨三點。
黎喻看著那行字,眼淚終于落了下來,砸在屏幕上,暈開了他的名字。她抬手擦去眼淚,把手機關機,重新塞進抽屜最深處,像藏起了一座無法抵達的山海。
她不能回頭,至少現(xiàn)在不能。
鄰市的秋天比江城來得早,老槐樹葉開始落了,一片片飄在小陽臺上,黎喻蹲下來撿葉子,指尖觸到微涼的葉片,想起傅北珩總說,等國慶領證后,就帶她去看銀杏海。
她輕輕笑了笑,眼底卻滿是濕意。
傅北珩,等我,等我把病治好,等我重新?lián)碛袗勰愕挠職?,我一定,回去找你?br>
只是現(xiàn)在,就讓我一個人,走完這段最難的路。
而江城的傅北珩,在黎喻離開后的第七天,推掉了手里所有的工作,把自已關在他們一起布置的婚房里。飄窗上的向日葵還開得熱烈,客廳的茶幾上,還放著兩個碗,一個是他的,一個是她的,碗沿上,還留著她的指紋。
他翻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問遍了所有她認識的人,蘇梔被他逼得紅了眼,終究還是沒松口,只說“她想靜一靜”。傅北珩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手里攥著那枚沒送出去的戒指,戒指內側刻著他和她的名字,黎喻,傅北珩,刻得很深,像刻在他心上。
他不信她的“不愛了”,八年的感情,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能抹去的。他知道,她一定有苦衷,只是不肯告訴他。
傅北珩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紅還沒褪去,卻多了幾分執(zhí)拗。他拿出手機,給助理發(fā)了一條消息:“項目暫停,我要找一個人?!?br>
他會等,也會找,不管黎喻走了多遠,不管她為什么走,他都會找到她,把她帶回家。
因為他的黎喻,從來不是會輕易說分手的人,她的溫柔,她的心軟,他都懂,只是這一次,她把所有的溫柔,都藏在了那句冰冷的“不愛了”里。
而他,會等她把溫柔,重新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