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帕森斯設計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和離職申請疊放在一起，塞進文件袋里。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來到公司**相關手續(xù)。

經(jīng)過茶水間時，里面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卻清晰地飄了出來。

“誒，你們聽說了嗎？”

“沈之言上次請假辦婚禮，結果新娘沒來！”

朱莉帶著譏誚的聲音，有點幸災樂禍。

“真的假的？怎么回事？”

有人追問。

“具體不清楚，那女的神秘得很，沈之言捂得可嚴實了。”

朱莉接過話茬，語氣愈發(fā)刻?。?br>
“說不定人家壓根沒看上他，就逗他玩而已，結果他還當真了?！?br>
“就他那樣的，怎么可能真有人愿意嫁給他？都來公司幾年了，還只是個小助理，一點長進都沒有，這種人，誰要是嫁給他就真的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br>
我站在門外，字字句句都聽得真切。

和夏初意在一起的幾年里，我一直沒有被她公開承認過，在她公司同事的眼里，我只是個沒什么能力的小助理，在她父母眼里，我的身份只是她的一個大學同學，偶爾被她好友看見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的身份又變成了她的司機。

即使到了訂婚那天，她也壓根沒告訴過她父母，仿佛我是個見不得光的老鼠。

想到這些，我不禁有些想笑。

我沉默著徑直走向我的工位，不想浪費時間去理會他們，最近的事情已經(jīng)讓我疲憊不堪了，我不想再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浪費一丁點時間和精力。

身后，那些刻意壓低的議論卻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跟隨：

“唉，聽說***剛去世，嘴下積點德吧你還是。”

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沈之言?！?br>
我回頭，是副總監(jiān)趙佳怡，她四十歲上下，氣質干練，眼神銳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是以專業(yè)和嚴格著稱的高層，但為人公正，曾在我?guī)状伪坏箅y時，為我說過幾句公道話。

“林總監(jiān)。”

我微微頷首。

她看著我手里裝有錄取通知書的文件袋，語氣平靜：

“確定要走嗎？”

“嗯?！?br>
我點頭。

“之前推薦你去，你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這次怎么突然改變心意了？”

我語氣平淡的回答：

“這里已經(jīng)沒有人值得我留下來了，而且，我也是時候該考慮一下自己想做的事了?！?br>
“也好，說起來，在你后面進來的員工，能力還不如你的都已經(jīng)升職加薪了，你卻一直不得志，現(xiàn)在，去外面學習學習，闖蕩一下也挺好的，你還年輕，為時不晚?！?br>
“帕森斯是個好地方，能讓你接觸到更前沿的理念，剛好也能擺脫這邊的一些不如意?！?br>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空蕩的桌面，似乎意有所指：

“你的‘墨染’系列草圖，我看過，對傳統(tǒng)水墨意境的解構，以及對面料懸垂感的把握，很有想法，那不是一個小助理能具備的水平?！?br>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肯定我。

接著，她遞過來一個厚厚的信封說：

“這是我寫給帕森斯幾位教授和紐約幾個獨立設計師工作室的推薦信，我在那邊有些舊識，或許能幫你盡快站穩(wěn)腳跟。”

我接過信封，感覺分量沉重，喉嚨有些發(fā)緊：

“趙總監(jiān)，謝謝您......可是，您為什么愿意幫我？”

趙佳怡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譏誚和一絲難得的溫和：

“這個圈子，有時候才華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人脈資源和好的機遇偶爾是比才華還要重要的?！?br>
她沒有明說我所遭遇到的不公，但我們心照不宣：

“我年輕的時候也經(jīng)歷過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我不想看到一個有天賦的年輕人，被這些骯臟的手段埋沒，服裝設計，本該是創(chuàng)造美和表達自我的事業(yè)，不該成為任何人手里濫用的工具。”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鄭重：

“沈之言，讓那些試圖困住你打壓你的人知道，真正的才華，是壓不住的，你的未來，一定會是前途無量的?！?br>
“謝謝趙姐?！?br>
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我握緊了手中的信封。

在這個充斥著惡意與輕視的公司里，趙佳怡的認可與幫助，如同穿透陰霾的一縷微光，雖然微弱，卻足以給予我一點溫暖。

離開前，我將那盆枯黃的小盆景，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桌子下的垃圾桶。

那是夏初意在我第一天入職時送給我的“入職紀念”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