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女與囚徒
月落兩生花
夜色漫過鏡城的飛檐，望月臺的漢白玉欄桿映著冷輝，一輪圓月懸在墨色天幕，清光如紗般罩住臺下密密麻麻的人影——眾人皆跪地俯身，衣袍鋪展如浪，低低的禱聲混著晚風(fēng)，在空曠的臺間輕輕回蕩，連呼吸都透著小心翼翼的虔誠。
目光越過攢動的肩頭，祭臺中央的鎏金燭臺正燃著微光，燭火搖曳間，能看見臺邊垂落的素色紗幔，被夜風(fēng)掀起一角，又輕輕垂落，將臺上那道單薄的身影襯得愈發(fā)清晰。
圣女倚著身后的玉柱，素白祭袍下的肩頭微微發(fā)顫，蒼白的臉頰泛著月光般的冷色，連抬手攥住祭巾的動作都透著虛弱。
她微垂著眼，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淺影，斷續(xù)的禱言輕得幾乎要被風(fēng)卷走，可那雙**水光的眼眸里，卻藏著與*弱不符的、執(zhí)拗的亮。
她一身素白，與清輝相融。
她閉著眼，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姿態(tài)完美得如同雕像，符合所有人對月族圣女的想象——純潔、高貴，且疏離。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指尖，己深深掐入掌心。
今日是鏡城百年一度的祈福大典，也是她作為圣女，必須獨自承擔“月神洗禮”的日子。
靈力沖刷經(jīng)脈的劇痛，如同千萬根冰**入骨髓，但她不能流露出分毫。
她是月族的象征，是穩(wěn)定人心的圖騰，尤其在她那“不祥”的孿生妹妹傳聞悄然流傳的當下，她更不能有一絲瑕疵。
殿外，是黑壓壓的臣民和肅立的護衛(wèi)。
高臺之上，一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她。
那是陸昉，鏡城年輕的城主，靈族最高貴的血脈。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其他人帶著敬畏或虔誠，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飾的探究、興味，以及一種勢在必得的灼熱。
從他三個月前在祭典上一眼看到她開始，這種目光就如影隨形。
他贈她靈族至寶“星辰淚”，被她以“不合規(guī)制”退回；他邀她共巡城防，被她以“需靜心祈?！蓖窬埽詾樗皇且S持圣女的身份，才故意疏遠他，沒想到竟然是為了那個人，怎能使他甘心……所有人都說，城主對圣女上了心。
唯有月見微自己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壓力。
她像被放在烈日下灼烤的冰，既要維持表面的冰冷，又要抵抗內(nèi)心被融化的恐懼。
“禮成——”司祭高亢的聲音響起。
月見微緩緩睜開眼，壓下喉嚨口的腥甜，起身，轉(zhuǎn)身，面向萬千臣民。
她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掠過臺下，不可避免地，與高臺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撞個正著。
陸昉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像是贊許，又像是無聲的宣告。
月見微迅速移開視線，心口卻是一悸。
就在這時，城門口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一隊風(fēng)塵仆仆的人馬，正接受守衛(wèi)的盤查。
為首的女子，利落地翻身下馬，一身便于行動的勁裝，勾勒出挺拔颯爽的身姿。
她不像月見微那樣美得空靈脆弱，而是如同曠野里迎著風(fēng)雨生長的薔薇，眉眼間帶著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和靈動。
正是自幼被送往月族偏遠分支“寄養(yǎng)”，如今才得以召回的本代另一位“月家小姐”——花知微。
而緊隨其側(cè)，落后她半步的青年，身著月族督察的銀白制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溫潤，眼神卻清亮冷靜。
他便是與花知微一同長大、如今在鏡城擔任要職的督察——江沐塵。
“呵，好大的陣仗?！?br>
花知微抬頭，望向遠處莊嚴肅穆的圣殿，以及高臺上那個耀眼得令人無法忽視的男人——城主陸昉。
她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挑釁。
“看來，我們回來的正是時候，趕上姐姐‘沐浴神恩’了?！?br>
江沐塵的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一路勞頓，先安頓下來再說。
城主……還在上面看著。”
他意在提醒她謹言慎行。
花知微卻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收回目光，看向身側(cè)的江沐塵，眼神復(fù)雜。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賭氣：“看著又如何？
我這次回來，可不是為了看他臉色的?！?br>
月塵沐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將她略微散亂的一縷碎發(fā)別到耳后，動作自然熟練，仿佛做過千百遍。
城門口的小插曲，并未影響到圣殿前的莊嚴。
大典結(jié)束，人群開始有序散去。
陸昉在高臺上起身，并未理會身邊長老的恭維，徑首朝著月見微離開的方向走去。
月見微正欲返回圣殿后的居所，一襲玄色暗紋衣袍忽然橫在身前——衣料垂墜間帶著冷冽的沉水香氣，寬大的袖擺掃過她的衣袂，僅這輕輕一攔，便透出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正是城主無疑。
“圣女今日，辛苦了?！?br>
陸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月見微腳步一頓，垂下眼簾，避開他的注視：“分內(nèi)之事，不敢言辛苦。
城主若無要事，見微需回去靜修?！?br>
“靜修？”
陸昉輕笑一聲，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月見微，你每次見到我，都只想逃嗎？”
月見微下意識地后退，背脊卻抵上了冰冷的廊柱，退無可退。
“城主請自重?！?br>
她聲音微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自重？”
陸昉抬手，并未觸碰她，只是用指尖輕輕拂過她耳邊的一縷銀發(fā)，動作曖昧，眼神卻極具壓迫，“整個鏡城都是我的，包括你，月見微。”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月見微的心上。
“我給你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微微俯身，氣息幾乎拂過她的耳廓，“不要總是挑戰(zhàn)我的底線?！?br>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笑意的清亮嗓音插了進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看來，我們來得不巧，打擾城主和圣女……敘話了？”
花知微雙臂環(huán)胸，站在不遠處的回廊拐角，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玩味。
月塵沐靜立在她身后，如同沉默的影子，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的一幕，最終落在月見微略顯蒼白的臉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
月見微猛地推開陸昉——或者說，陸昉順勢讓開了身。
她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妹妹，那雙與自己極為相似、卻更具生命力的眼眸，心頭百感交集。
愧疚、擔憂、疏離……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在絕境中被打破僵局的輕松。
陸昉緩緩首起身，臉上的柔情與偏執(zhí)瞬間收斂，又變回了那個高深莫測的城主。
他看向花知微和月塵沐，目光銳利。
“這位，便是剛從外歸來的花知微‘少主’？”
他刻意加重了“少主”二字，意味不明。
花知微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笑容燦爛：“正是。
以后，還請城主大人，多多指教?！?br>
西個人的視線，在空曠的回廊中無聲交匯。
姐妹的重逢，身份的錯位，隱晦的愛戀，與權(quán)力的試探。
命運的齒輪，從這一刻，開始緩緩轉(zhuǎn)動，指向一個早己寫好的、波瀾壯闊又撕心裂肺的未來。
空氣中，仿佛彌漫開無聲的硝煙。
月見微看著妹妹那雙寫滿野心與故事的眼睛，心中那份關(guān)于“不祥”的預(yù)言，如同沉重的枷鎖，再次收緊。
她知道，平靜的日子，結(jié)束了。
目光越過攢動的肩頭，祭臺中央的鎏金燭臺正燃著微光，燭火搖曳間，能看見臺邊垂落的素色紗幔，被夜風(fēng)掀起一角，又輕輕垂落，將臺上那道單薄的身影襯得愈發(fā)清晰。
圣女倚著身后的玉柱，素白祭袍下的肩頭微微發(fā)顫，蒼白的臉頰泛著月光般的冷色，連抬手攥住祭巾的動作都透著虛弱。
她微垂著眼，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淺影，斷續(xù)的禱言輕得幾乎要被風(fēng)卷走，可那雙**水光的眼眸里，卻藏著與*弱不符的、執(zhí)拗的亮。
她一身素白，與清輝相融。
她閉著眼，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姿態(tài)完美得如同雕像，符合所有人對月族圣女的想象——純潔、高貴，且疏離。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指尖，己深深掐入掌心。
今日是鏡城百年一度的祈福大典，也是她作為圣女，必須獨自承擔“月神洗禮”的日子。
靈力沖刷經(jīng)脈的劇痛，如同千萬根冰**入骨髓，但她不能流露出分毫。
她是月族的象征，是穩(wěn)定人心的圖騰，尤其在她那“不祥”的孿生妹妹傳聞悄然流傳的當下，她更不能有一絲瑕疵。
殿外，是黑壓壓的臣民和肅立的護衛(wèi)。
高臺之上，一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她。
那是陸昉，鏡城年輕的城主，靈族最高貴的血脈。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其他人帶著敬畏或虔誠，那目光里是毫不掩飾的探究、興味，以及一種勢在必得的灼熱。
從他三個月前在祭典上一眼看到她開始，這種目光就如影隨形。
他贈她靈族至寶“星辰淚”，被她以“不合規(guī)制”退回；他邀她共巡城防，被她以“需靜心祈?！蓖窬埽詾樗皇且S持圣女的身份，才故意疏遠他，沒想到竟然是為了那個人，怎能使他甘心……所有人都說，城主對圣女上了心。
唯有月見微自己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壓力。
她像被放在烈日下灼烤的冰，既要維持表面的冰冷，又要抵抗內(nèi)心被融化的恐懼。
“禮成——”司祭高亢的聲音響起。
月見微緩緩睜開眼，壓下喉嚨口的腥甜，起身，轉(zhuǎn)身，面向萬千臣民。
她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掠過臺下，不可避免地，與高臺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撞個正著。
陸昉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像是贊許，又像是無聲的宣告。
月見微迅速移開視線，心口卻是一悸。
就在這時，城門口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一隊風(fēng)塵仆仆的人馬，正接受守衛(wèi)的盤查。
為首的女子，利落地翻身下馬，一身便于行動的勁裝，勾勒出挺拔颯爽的身姿。
她不像月見微那樣美得空靈脆弱，而是如同曠野里迎著風(fēng)雨生長的薔薇，眉眼間帶著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和靈動。
正是自幼被送往月族偏遠分支“寄養(yǎng)”，如今才得以召回的本代另一位“月家小姐”——花知微。
而緊隨其側(cè)，落后她半步的青年，身著月族督察的銀白制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溫潤，眼神卻清亮冷靜。
他便是與花知微一同長大、如今在鏡城擔任要職的督察——江沐塵。
“呵，好大的陣仗?！?br>
花知微抬頭，望向遠處莊嚴肅穆的圣殿，以及高臺上那個耀眼得令人無法忽視的男人——城主陸昉。
她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挑釁。
“看來，我們回來的正是時候，趕上姐姐‘沐浴神恩’了?！?br>
江沐塵的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一路勞頓，先安頓下來再說。
城主……還在上面看著。”
他意在提醒她謹言慎行。
花知微卻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收回目光，看向身側(cè)的江沐塵，眼神復(fù)雜。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賭氣：“看著又如何？
我這次回來，可不是為了看他臉色的?！?br>
月塵沐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將她略微散亂的一縷碎發(fā)別到耳后，動作自然熟練，仿佛做過千百遍。
城門口的小插曲，并未影響到圣殿前的莊嚴。
大典結(jié)束，人群開始有序散去。
陸昉在高臺上起身，并未理會身邊長老的恭維，徑首朝著月見微離開的方向走去。
月見微正欲返回圣殿后的居所，一襲玄色暗紋衣袍忽然橫在身前——衣料垂墜間帶著冷冽的沉水香氣，寬大的袖擺掃過她的衣袂，僅這輕輕一攔，便透出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正是城主無疑。
“圣女今日，辛苦了?！?br>
陸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月見微腳步一頓，垂下眼簾，避開他的注視：“分內(nèi)之事，不敢言辛苦。
城主若無要事，見微需回去靜修?！?br>
“靜修？”
陸昉輕笑一聲，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月見微，你每次見到我，都只想逃嗎？”
月見微下意識地后退，背脊卻抵上了冰冷的廊柱，退無可退。
“城主請自重?！?br>
她聲音微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自重？”
陸昉抬手，并未觸碰她，只是用指尖輕輕拂過她耳邊的一縷銀發(fā)，動作曖昧，眼神卻極具壓迫，“整個鏡城都是我的，包括你，月見微。”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月見微的心上。
“我給你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微微俯身，氣息幾乎拂過她的耳廓，“不要總是挑戰(zhàn)我的底線?！?br>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笑意的清亮嗓音插了進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看來，我們來得不巧，打擾城主和圣女……敘話了？”
花知微雙臂環(huán)胸，站在不遠處的回廊拐角，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玩味。
月塵沐靜立在她身后，如同沉默的影子，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的一幕，最終落在月見微略顯蒼白的臉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
月見微猛地推開陸昉——或者說，陸昉順勢讓開了身。
她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妹妹，那雙與自己極為相似、卻更具生命力的眼眸，心頭百感交集。
愧疚、擔憂、疏離……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在絕境中被打破僵局的輕松。
陸昉緩緩首起身，臉上的柔情與偏執(zhí)瞬間收斂，又變回了那個高深莫測的城主。
他看向花知微和月塵沐，目光銳利。
“這位，便是剛從外歸來的花知微‘少主’？”
他刻意加重了“少主”二字，意味不明。
花知微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笑容燦爛：“正是。
以后，還請城主大人，多多指教?！?br>
西個人的視線，在空曠的回廊中無聲交匯。
姐妹的重逢，身份的錯位，隱晦的愛戀，與權(quán)力的試探。
命運的齒輪，從這一刻，開始緩緩轉(zhuǎn)動，指向一個早己寫好的、波瀾壯闊又撕心裂肺的未來。
空氣中，仿佛彌漫開無聲的硝煙。
月見微看著妹妹那雙寫滿野心與故事的眼睛，心中那份關(guān)于“不祥”的預(yù)言，如同沉重的枷鎖，再次收緊。
她知道，平靜的日子，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