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我了。
來的第一個熟人是人事部的小周。
她年輕，膽子大，蹲下來探我的鼻息，
蹲了能有十秒。
站起來的時候她臉是白的，
手在抖，抖得跟篩糠似的。
她退到門口，掏出手**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飄過去就飄在她旁邊，
聽得一清二楚。
“真死了……對，就工位上……我也不知道怎么辦，你們快來。”
掛了電話她靠在墻上，
看著我的方向，忽然眼眶紅了。
紅了一會兒，眼淚沒掉下來，
她使勁眨眨眼，把紅憋回去了。
部門經(jīng)理老朱來得晚，
快十點才到。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沒進來，掏出手**電話。
我飄到他旁邊聽。
“對，確認了。猝死。之前身體有沒有毛病？不太清楚，好像還好。家屬聯(lián)系了沒？趕緊聯(lián)系。賠償?shù)氖隆劝醋畹蜆藴蕘戆?，今年預(yù)算你知道的。”
掛了電話他站在那兒，嘆了口氣。
嘆得很輕，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等他說點什么。
比如這孩子干活挺踏實的，
比如昨天還跟我開會來著。
他什么也沒說，邊走邊接另一個電話，
聲音忽然高起來：“王總王總，我正要找您……”
2
我爸是下午到的。
從老家坐**，三個半小時。
工作人員領(lǐng)他進來的時候，
我正看著自己躺在那張不銹鋼臺子上，
我爸站在門口沒敢動，眼睛四下看。
工作人員指了指臺子，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得很慢。
走到我邊上，手抖得厲害，掀了三下才掀開。
他低頭看我，看了很久。
他老了，比我上次見他的時候老了很多。
上次是過年，兩個月前，
他罵我沒出息，罵我不找對象，
罵我掙那點錢夠干什么的。
我摔門走的，走的時候他還在后頭罵。
現(xiàn)在他不罵了，就站在那兒看，
眼眶紅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工作人員在旁邊站著，也不催。
過了好一會兒，我爸開口了，
嗓子啞得厲害：“他……他怎么走的？”
“初步判斷是心源性猝死，法醫(yī)還要進一步鑒定。”
我爸點點頭，又看我一眼，
然后問了一句我這輩子都沒想到會從他嘴里聽見的話：
“公司……賠多少？”
我愣住了。
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