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人員也愣了一秒，
但馬上恢復職業(yè)表情，
說這個要等后續(xù)協(xié)商，
公司那邊會有人跟您對接。
我爸又點點頭，把白布蓋回去，蓋得很輕。
然后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站住了，
沒回頭，就那么背對著我站著。
站了能有一分鐘，
他開口了，聲音還是啞的：“這孩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我看著他走出去，看著門關上。
那口氣憋在心里，憋得比死之前還難受。
我想起我媽走的那年。
那會兒我十二歲，我媽是生病走的，
走得很快，查出病到走也就三個月。
我爸那時候沒哭，
就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
一坐一整天。
辦喪事的時候他也沒哭，
跟親戚朋友說話，
安排這個安排那個，井井有條。
喪事辦完那天晚上，
我半夜起來上廁所，
看見他一個人坐在廚房里，
對著我**照片，手里拿著一瓶白酒。
他沒喝，就那么坐著，坐了一夜。
第二天起來，他該上班上班，
該做飯做飯，什么都沒耽誤。
從那以后他再沒提過我媽。
后來我長大，出門念書，在外地工作，
一年回去一趟。每次回去他都叨叨，
叨叨我不找對象，叨叨我工資低，叨叨我沒出息。
我聽著，煩了頂兩句嘴，頂完就走。
從來沒問過他，一個人這些年，怎么過的。
現(xiàn)在他站在門口，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臉。
但我忽然很想跟他說句話，說什么都行。
說爸我沒事，說爸你別難過，
說爸我其實挺想你的。
可我張不開嘴，我沒嘴了。
那天晚上他沒走，就住在殯儀館旁邊的招待所。
他躺在床上，燈開著，眼睛睜著，
盯著天花板。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翻了個身，從兜里掏出手機。
他按了幾下，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我飄過去聽，聽見電話里傳來一個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掛斷，又撥，還是那個聲音。
他掛斷，再撥。一遍，兩遍，三遍。
我忽然想起來，那是我的手機號。
第二天早上，他從招待所出來，去殯儀館辦手續(xù)。
辦完出來，站在門口抽煙。
他戒煙戒了八年，從我上大學那年戒的。
現(xiàn)在他又抽上了，抽得很兇，一根接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