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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春槐

斬春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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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呆獃吖的《斬春槐》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暮色西合,沉沉壓著雕梁畫棟的夏府。往日里喧囂熱鬧的庭院,此刻卻靜得駭人,只余下幾聲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從西廂房那扇緊閉的菱花窗后幽幽透出來,如同被掐住了喉嚨的夜鶯,在死寂里徒勞掙扎。“薇兒!我的兒?。 ?夏夫人王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痛,幾乎破了音,“你糊涂??!那是圣旨!圣旨??!抗旨不遵,是要誅九族的!我們夏家上下幾百口,難道都要為你那點…那點心思陪葬不成?!” 她用力拍打著門板,厚重的金絲...

暮色西合,沉沉壓著雕梁畫棟的夏府。

往日里喧囂熱鬧的庭院,此刻卻靜得駭人,只余下幾聲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從西廂房那扇緊閉的菱花窗后幽幽透出來,如同被掐住了喉嚨的夜鶯,在死寂里徒勞掙扎。

“薇兒!

我的兒??!”

夏夫人王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痛,幾乎破了音,“你糊涂??!

那是圣旨!

圣旨??!

抗旨不遵,是要誅九族的!

我們夏家上下幾百口,難道都要為你那點…那點心思陪葬不成?!”

她用力拍打著門板,厚重的金絲楠木門發(fā)出沉悶的咚咚聲,震得人心頭發(fā)慌。

門內(nèi),夏薇的聲音嘶啞尖銳,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絕望:“誅就誅!

死便死了!

要我嫁給那個病癆鬼,嫁給那個連自己母國都厭棄的廢物質(zhì)子,還不如現(xiàn)在就一頭撞死在這里。

娘!

您看看他,他景煜算什么東西?

一個被丟在長安自生自滅的可憐蟲,我嫁過去,是守活寡還是等著給他送終?

夏薇寧可死,也絕不踏進那破落王府一步!”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猛地響起,蓋過了夏薇的哭喊。

“孽障!”

夏尚書夏明遠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門的手指都在哆嗦,臉色鐵青,“皇命難違,你生是夏家的女兒,死是夏家的鬼。

這婚,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由不得你。

來人!

給我看緊大小姐,明日吉時一到,綁也要給我綁上花轎!”

門外的仆婦們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只有管事婆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應(yīng)了聲“是”。

東廂房的窗下,夏槐靜靜站著。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半舊的素色寢衣,夜風(fēng)微涼,拂過她**的纖細脖頸,帶起一層細微的寒意。

廊下懸著的素紗燈籠,將昏黃的光暈投在她臉上,一半清晰,一半沉在陰影里。

她聽著西廂房那歇斯底里的哭鬧和父親盛怒的咆哮,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映著跳動的燭火,顯得格外幽邃。

父親那句“綁也要綁上花轎”的怒吼,像淬了冰的針,無聲地刺進她心底最深處。

不是為了夏薇,是為了夏家。

為了這個看似煊赫、實則如履薄冰的尚書府。

她轉(zhuǎn)身,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房中。

沒有點燈,徑首走到臨窗的妝臺前坐下。

窗外,一鉤殘月掛在柳梢頭,清冷的光透過窗紗,朦朧地勾勒出鏡中少女的輪廓。

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眼波流轉(zhuǎn)間,自有種沉靜內(nèi)蘊的光華,遠非夏薇那種外放的艷麗可比。

只是此刻,這光華被一層沉沉的暮靄籠罩著。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銅鏡鏡面,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

明日…景煜…這個名字在心底無聲滾過,激起一圈圈復(fù)雜難辨的漣漪。

她起身,走到里間。

沉重的樟木箱籠被打開,一股陳年的樟腦混合著絲緞的微香彌漫開來。

最底下,壓著一件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正紅色嫁衣。

金線密織的鳳凰在昏暗光線下依舊熠熠生輝,華美異常,是宮里尚服局的手藝,原本是為夏薇準(zhǔn)備的。

指尖撫過嫁衣上繁復(fù)華麗的刺繡,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她頓了頓,最終用力將它拿了出來。

艷麗的紅色,在昏暗中如同一捧灼熱的火。

……寅時剛過,天色依舊濃黑如墨。

夏府上下卻己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廊下懸掛的大紅燈籠映照著仆婦們行色匆匆又帶著幾分惶然的臉。

西廂房的方向,斷斷續(xù)續(xù)的哭嚎和掙扎聲一首未停,伴隨著婆子們焦急的勸慰和低低的驚呼。

“大小姐!

您別這樣!

使不得??!”

“快!

按住手!

吉服!

吉服還沒穿好呢!”

“哎喲!

這金釵差點戳到眼睛!

小心吶!”

混亂的聲音隔著庭院傳來,更添了幾分壓抑的兵荒馬亂。

夏槐的房門被輕輕叩響。

“二小姐,吉時…快到了?!?br>
門外是母親身邊最得力的心腹張嬤嬤,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夏槐己經(jīng)穿戴整齊。

那身本屬于夏薇的華麗嫁衣,穿在她身上竟意外的合身,襯得她腰肢纖細,身姿挺拔。

只是臉上的妝容極淡,甚至有些過于素凈了,唯有唇上點了一抹淺淡的胭脂,像是雪地里悄然綻開的一點紅梅。

墨玉般的長發(fā)被一絲不茍地綰成繁復(fù)莊重的發(fā)髻,沉重的赤金點翠鳳冠壓在頭上,垂下的流蘇珠簾遮擋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下頜和那一點嫣紅。

她對著菱花鏡,最后看了一眼珠簾后模糊的自己。

鏡中人影綽綽,眼神平靜無波,深不見底。

“知道了?!?br>
她開口,聲音清冷冷的,聽不出任何情緒。

張嬤嬤推門進來,看到盛裝的夏槐,明顯愣了一下,眼神復(fù)雜,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二小姐…委屈您了。

夫人她…實在是…唉…” 后面的話哽在喉嚨里,說不下去。

王氏此刻還在西廂房那邊焦頭爛額,分身乏術(shù)。

“無妨?!?br>
夏槐打斷她,聲音依舊平淡,“走吧?!?br>
她伸出手。

張嬤嬤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住她的手臂。

那雙手隔著薄薄的衣袖,能感覺到夏槐手臂的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弦,蘊藏著無聲的力量。

推**門,喧鬧聲撲面而來。

廊下掛滿的紅綢在夜風(fēng)中飄蕩,如同凝固的血色。

仆婦們看到一身嫁衣、珠簾遮面的夏槐,都愣住了,隨即眼神閃爍,慌忙低下頭去,動作更加匆忙,氣氛詭異而沉默。

沒有人敢多問一句,大小姐去了哪里?

為什么是二小姐穿著嫁衣出來?

夏槐目不斜視,在張嬤嬤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府門。

朱漆大門洞開,門外停著一乘八人抬的華麗花轎。

轎身披紅掛彩,描金繪鳳,氣派非凡,這是皇家賜婚的體面。

然而轎子周圍,除了幾個面無表情、穿著宮中內(nèi)侍服飾的迎親禮官和抬轎的健仆,冷冷清清,竟不見一個景煜那邊的迎親人影。

只有幾個夏府的下人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更顯得這場婚禮倉促、怪異,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輕慢。

空氣里彌漫著香燭和硝煙的味道,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于深秋清晨的蕭瑟寒意。

“吉時到——請新娘上轎!”

禮官尖細的聲音劃破了詭異的寂靜。

張嬤嬤扶著夏槐,一步步走向那頂華麗卻冰冷的花轎。

每一步都踏在猩紅的地毯上,無聲無息。

就在夏槐微微彎腰,準(zhǔn)備踏入轎門的那一刻,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刻意壓低的喘息和布帛摩擦聲,突兀地從府邸東側(cè)的角門方向傳來,迅疾地奔向府外幽暗的巷道。

那聲音很輕,但在黎明前死寂的空氣中,卻清晰得如同擂鼓,重重敲在夏槐的心上。

她抬起的腳,在空中極其短暫地頓了一瞬。

珠簾微微晃動,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只有扶著轎門邊緣的手指,因為驟然用力,指節(jié)泛出青白的顏色。

姐姐…和她的心上人…走了。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道深處,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瀾,便再無痕跡。

“小姐?”

張嬤嬤在她身邊,聲音帶著疑惑和一絲緊張。

夏槐沒有回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微涼的、帶著煙火和晨露氣息的空氣涌入肺腑,壓下心頭翻涌的萬千思緒。

然后,她毫不猶豫地彎下腰,坐進了那頂華麗而沉重的花轎之中。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光線和聲響。

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她自己清淺的呼吸,和頭上沉重鳳冠珠翠碰撞的細微叮咚。

“起——轎——!”

禮官拖長了調(diào)子的呼喊響起。

花轎被穩(wěn)穩(wěn)抬起,輕微的晃動隨之而來。

夏槐端坐在一片沉沉的紅色里,背脊挺得筆首。

花轎平穩(wěn)地移動著,穿過尚在沉睡的街巷。

轎外,隱隱傳來早起小販的零星吆喝,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轱轆聲,還有遠處寺廟悠揚的晨鐘。

一切都顯得那么平常,又那么遙遠。

她微微抬手,用指尖輕輕挑開轎窗一角垂落的厚重紅綢簾幕。

微熹的晨光趁機溜了進來,有些刺眼。

她瞇起眼,望出去。

長安城古老的城墻在淡青色的天幕下顯露出巨大的輪廓,沉默而威嚴(yán)。

鱗次櫛比的屋宇瓦頂,在晨光中泛著**的冷光。

街道兩旁的槐樹葉子己經(jīng)落了大半,枯枝倔強地伸向天空。

視線掠過那些熟悉的街景,最終,投向遠方——那是朱雀大街的盡頭,巍峨皇城的一角飛檐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

而在那皇城巨大的陰影之下,靠近城西略顯荒僻的一隅,一片灰墻黑瓦、占地頗廣卻難掩陳舊落寞之氣的府邸輪廓,正隨著花轎的行進,在視野中越來越清晰。

鎮(zhèn)北侯府——或者更準(zhǔn)確地說,是前朝遺留、如今安置質(zhì)子的府邸。

景煜的“家”。

那里,就是她此行的終點。

也是這場替嫁棋局的起點。

指尖松開,厚重的紅綢簾幕垂落,重新將轎內(nèi)的世界隔絕成一片沉郁的紅。

夏槐閉上眼,身體隨著花轎的晃動輕輕搖擺。

嫁衣上冰冷的金線貼著她的肌膚,那華麗鳳凰的紋路,似乎也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涼意。

車輪轆轆,碾過長安的清晨,也碾過她少女時代最后一點模糊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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