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小病人，一個精力旺盛得不像話的白血病患兒。

他特別喜歡串門，尤其愛纏著隔壁床的李爺爺。

李爺爺耳朵背，脾氣卻出奇地好，總能神奇地從枕頭底下摸出幾顆皺巴巴的水果糖或一小塊動物餅干，塞進小寶汗津津的小手里。

小寶就嘰嘰咕咕地講他在樓下花園看到的螞蟻搬家，或者動畫片里的情節(jié)，也不管爺爺聽不聽得清。

一老一少，一個說得起勁，一個笑得瞇起眼，成了這層樓最奇特的風(fēng)景。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空蕩蕩的位置突然變得無比刺眼。

該怎么對一個六歲的孩子解釋“死亡”這種冰冷又抽象的概念？

尤其當(dāng)這個孩子自己還在與病魔艱難拉鋸的時候。

我蹲下身，盡量讓視線與他齊平，喉嚨有些發(fā)緊。

“小寶，李爺爺他……”話沒說完，一個穿著粉色護工服的年輕姑娘推著清潔車經(jīng)過門口。

小寶像看到了救星，立刻轉(zhuǎn)身撲過去，小手緊緊抓住她衣角：“阿姨阿姨！

你看到李爺爺了嗎？

他床沒了！”

那護工正低頭收拾車?yán)锏臇|西，被小寶一拽，動作頓了一下。

她顯然剛從別的病房忙碌出來，臉上帶著職業(yè)性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麻木。

她瞥了一眼空著的床位，又低頭看看小寶那雙急切而執(zhí)拗的眼睛，隨口應(yīng)道：“哦，爺爺??？

他呀，藏起來啦！”

語氣輕松得像在談?wù)撎鞖?，“藏得可好了，你去找找看？?br>
這敷衍的、大人慣用的童話式謊言，像一層薄紗，試圖暫時遮擋住殘酷的現(xiàn)實。

說完，她沒再看小寶，推著清潔車匆匆走了，車輪在地板上發(fā)出單調(diào)的滾動聲，逐漸遠去。

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那不知疲倦的鳥鳴。

小寶卻像被那句“藏起來”釘在了原地。

他歪著小腦袋，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地板，大眼睛里困惑慢慢褪去，一種恍然大悟般的明亮光彩驟然點亮了他的小臉。

“藏起來了？”

他喃喃地重復(fù)，小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聲音里透出一種找到謎題答案般的興奮，“李爺爺在跟我玩捉迷藏！”

他猛地轉(zhuǎn)身，不再看我，小小的身影在病房里忙碌起來。

他先是噔噔噔跑到窗邊，踮起腳尖，努力朝窗臺外張望，小鼻子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爺爺？

你躲在花盆后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