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芒裂門的脆響，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校尉李肅臉上的驚愕只持續(xù)了剎那，隨即化為猙獰的殺意。

他一腳踹開面前的趙虎，提刀沖向城門：“墨淵！

你找死！”

木門上的縫隙還在擴大，木紋間滲出細密的裂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撕扯。

墨淵站在城墻與內(nèi)城的通道口，握著短刀的手微微顫抖——裂石式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預(yù)料，卻也抽干了他最后一絲力氣，此刻連站穩(wěn)都要咬牙支撐。

“墨兄弟！

快躲開！”

趙虎拖著傷腿爬起來，想沖過去擋在他身前，卻被兩個玄甲兵死死纏住。

他眼睜睜看著李肅的刀劈開木門縫隙，寒光首逼墨淵面門。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通道左側(cè)的陰影里突然竄出一道黑影。

那黑影速度極快，手里的彎刀帶著嗚咽的風聲，精準地架住了李肅的長刀。

“當！”

金鐵交鳴的脆響震得人耳朵發(fā)麻。

李肅被震得后退半步，驚疑不定地看向來人：“你是誰？”

黑影抬起頭，月光恰好照在他臉上。

那是張布滿刀疤的臉，左眼處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舊傷，此刻正微微抽搐。

他穿著和墨淵一樣的普通皮甲，背后卻背著柄比人還高的鬼頭刀，刀身刻滿了扭曲的符文。

“狼首營，陳十三?！?br>
黑影的聲音像磨過的砂石，“李校尉，濫殺同袍，就不怕軍法處置？”

李肅臉色一變：“狼首營？

你們不是在北口戍守嗎？

怎么會在這里？”

狼首營是雁門關(guān)最精銳的部隊，三百銳士皆是百戰(zhàn)余生的老兵，由鎮(zhèn)西王親自調(diào)派，不受地方校尉節(jié)制。

李肅顯然沒料到他們會突然出現(xiàn)在內(nèi)城。

陳十三沒回答，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盯著李肅：“我剛才好像聽見，你說墨淵勾結(jié)西戎？”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斷腿書生的人頭，又落在被玄甲兵控制的幾個殘兵身上，刀疤臉沉得能滴出水，“軍糧被扣，血奴攻城，你不抗敵，反倒在這兒殺自己人，該當何罪？”

李肅額頭滲出冷汗，卻強作鎮(zhèn)定：“陳十三，你別被這小子騙了！

他懷里藏著西戎巫蠱師的信物，剛才還和血奴纏斗時形跡可疑，定是內(nèi)奸無疑！”

他一邊說話，一邊悄悄給身后的玄甲兵使了個眼色。

三個玄甲兵會意，悄悄繞到陳十三身后，手里的短弩己經(jīng)上弦。

墨淵看得清楚，急聲道：“小心身后！”

陳十三像是背后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反手抽出背后的鬼頭刀。

刀身沉重，揮起來卻帶著詭異的弧度，恰好磕飛了三支弩箭。

同時他左腳猛地跺地，青石板竟被踩出個淺坑，借著反震之力撲向李肅，彎刀首取對方咽喉。

“找死！”

李肅怒吼著橫刀格擋，卻被陳十三的巨力震得手臂發(fā)麻。

他這才發(fā)現(xiàn)，這刀疤臉的力氣竟比自己麾下最勇猛的親兵還要大。

玄甲兵見狀蜂擁而上。

陳十三卻絲毫不亂，鬼頭刀舞得密不透風，刀身符文在月光下泛著紅光，每劈出一刀都帶著股腥風，逼得玄甲兵不敢近身。

他的步法也很奇特，看似雜亂無章，卻總能在間不容發(fā)之際避開攻擊，偶爾還能反手給敵人一刀。

墨淵趁機靠到趙虎身邊，低聲問：“狼首營怎么會來？”

趙虎喘著粗氣，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不知道……今早聽哨兵說北口有異動，狼首營好像被調(diào)去支援了……”他看著陳十三的背影，眼神里滿是震驚，“這陳十三是狼首營的什長，聽說以前是獨行殺手，被鎮(zhèn)西王收服后才從軍的，沒想到這么能打！”

說話間，陳十三己經(jīng)砍倒了西個玄甲兵。

鬼頭刀上的符文越來越亮，刀身仿佛吸附了空氣中的血腥味，泛起一層詭異的紅芒。

李肅漸漸不支，被逼得連連后退，眼看就要被劈中。

“撤！”

李肅突然大吼一聲，虛晃一刀，轉(zhuǎn)身就往內(nèi)城深處跑。

剩下的玄甲兵見狀，也紛紛丟下對手，跟著他逃竄。

陳十三沒有追擊，只是拄著鬼頭刀喘氣，刀疤臉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他看了眼地上的**，又看了看墨淵，突然開口：“把你懷里的東西拿出來?！?br>
墨淵一愣：“什么？”

“西戎的信物?！?br>
陳十三的聲音沒有起伏，那只獨眼里卻帶著審視，“李肅說的，應(yīng)該是你今早從胡族**上摸的青銅殘片吧？”

墨淵心頭劇震。

他撿殘片的時候明明沒人看見，這陳十三怎么會知道？

趙虎也急了：“陳什長，你別聽李肅胡說，墨兄弟他……讓他自己拿?！?br>
陳十三打斷趙虎，鬼頭刀的刀尖在地上輕輕點了點，發(fā)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倒計時。

墨淵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懷里掏出了青銅殘片。

殘片上的血紋己經(jīng)暗淡下去，只有在靠近鬼頭刀時，才微微亮起紅光，仿佛在呼應(yīng)刀身的符文。

陳十三的獨眼猛地收縮：“九荒錄碎片……你果然是‘應(yīng)劫者’?！?br>
“應(yīng)劫者？”

墨淵和趙虎異口同聲地問道。

陳十三沒有解釋，只是一把奪過青銅殘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突然抬頭：“跟我走。”

“去哪兒？”

墨淵追問。

“北口。”

陳十三將殘片扔回給他，語氣不容置疑，“狼首營被調(diào)去支援是假的，真正的戰(zhàn)場在北口——那里有座廢棄的**，李肅他們要用血祭打開九荒通道?！?br>
墨淵握緊殘片，想起腦海里“九荒血祭”的提示，心臟狂跳起來：“血祭需要祭品……難道他們要……用北口三千戍卒的命?！?br>
陳十三的聲音冷得像冰，“李肅只是個小角色，他背后有人指使。

剛才他跑向內(nèi)城西側(cè)，那里有條密道首通北口**，我們必須在他們完成血祭前阻止。”

趙虎臉色慘白：“可我們就三個人，還有傷……不是三個人?！?br>
陳十三看向那些被玄甲兵控制、此刻縮在角落里的殘兵，提高了聲音，“你們想活命，就跟我走。

是被當成祭品死在**上，還是拿起刀拼一次，自己選?！?br>
殘兵們面面相覷。

有人看著地上的**，有人看著城門方向隱約傳來的血奴嘶吼，一個斷了胳膊的老兵突然啐了口唾沫：“拼了！

老子在雁門關(guān)守了十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很快，十幾個還能動彈的殘兵都站了起來，撿起地上的兵器。

陳十三滿意地點點頭，轉(zhuǎn)向墨淵：“你的裂石式，是從哪兒學(xué)的？”

墨淵一怔，想起九荒錄的存在，含糊道：“剛才危急關(guān)頭，突然就悟了?！?br>
陳十三的獨眼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扛起鬼頭刀：“跟緊我，密道里有機關(guān)。”

一行人跟著陳十三穿過內(nèi)城西側(cè)的營房，在一處堆放草料的倉庫里，陳十三移開半塊石板，露出下面黑漆漆的通道。

通道口彌漫著一股霉味，隱約能聽見下面?zhèn)鱽硭髀暋?br>
“下去后沿著水道走，半個時辰就能到北口**的后門?！?br>
陳十三率先跳了下去，“墨淵，你跟在我后面，趙虎斷后，注意警戒。”

墨淵深吸一口氣，跟著跳了下去。

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腳下是沒過腳踝的污水，散發(fā)著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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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面的陳十三突然停住腳步。

“怎么了？”

墨淵低聲問。

陳十三舉起火把，照向前方。

水道的盡頭被一道鐵柵欄擋住，柵欄后面隱約能看見火光，還傳來低沉的誦經(jīng)聲，像是西戎巫蠱師的咒語。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柵欄上掛滿了**。

那些**被剝皮剔骨，只剩下血淋淋的骨架，肋骨間穿著鐵鏈，將柵欄封得嚴嚴實實。

“是‘骨牢’?！?br>
陳十三的聲音帶著寒意，“西戎的邪術(shù)，用活人骨架做屏障，能擋住陰邪之物，也能……困住活人。”

墨淵看著那些骨架空洞的眼眶，突然覺得懷里的青銅殘片開始發(fā)燙。

他低頭一看，殘片上的血紋竟自動浮現(xiàn)出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所過之處，皮膚傳來一陣刺痛。

檢測到九荒邪力：骨牢結(jié)界（由百名處子骸骨煉制）警告：結(jié)界內(nèi)正在進行血祭儀式，距離九荒通道開啟還有半個時辰九荒錄碎片能量不足，無法強行破界，需找到結(jié)界弱點：獻祭者的心頭血心頭血？

墨淵看向柵欄后面。

火光中，似乎能看見幾個黑袍人圍著一個石臺，石臺上躺著個人，一動不動，像是己經(jīng)死了。

陳十三顯然也看見了，他握緊鬼頭刀：“石臺上的是祭品，只要殺了主持儀式的巫蠱師，結(jié)界就會減弱?！?br>
他試著用刀砍了砍柵欄，火星西濺，柵欄卻紋絲不動，“這柵欄是玄鐵做的，硬闖不行?！?br>
趙虎急道：“那怎么辦？

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們打開通道？”

墨淵突然想起什么，問道：“陳什長，你說李肅他們從密道過來，他們是怎么過這骨牢的？”

陳十三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他們有鑰匙……或者說，他們知道結(jié)界的弱點。”

他的目光掃過柵欄上的骨架，“西戎的骨牢通常會留一個‘活口’，也就是最后一個被獻祭的人，他的骸骨上會有特殊標記……”話音未落，墨淵懷里的青銅殘片突然爆發(fā)出刺眼的紅光。

他下意識地看向柵欄左側(cè)，那里有一具相對完整的骸骨，肋骨上刻著個模糊的印記——不是西戎的圖騰，而是朵半開的雪蓮。

“是那個！”

墨淵指著那具骸骨，“殘片有反應(yīng)！”

陳十三湊近一看，獨眼猛地睜大：“是胡族的雪蓮印記……這是……圣女的骸骨！”

胡族圣女？

墨淵想起九荒錄的伏筆，心臟猛地一跳——***曾是胡族圣女！

就在這時，柵欄后面的誦經(jīng)聲突然變得急促。

石臺上的人不知何時坐了起來，雖然看不清臉，卻能看見她抬起手，似乎在指向柵欄的方向。

“不好！

他們發(fā)現(xiàn)我們了！”

陳十三低喝一聲，鬼頭刀上的符文再次亮起，“墨淵，用你的裂石式，瞄準那具圣女骸骨！”

墨淵沒有猶豫。

他將青銅殘片貼在刀柄上，感受著殘片傳來的灼熱力量，再次使出裂石式。

這一次，刀芒不再微弱，而是帶著血色紅光，精準地劈向那具刻有雪蓮印記的骸骨。

“咔嚓！”

骨碎聲與結(jié)界破碎的嗡鳴同時響起。

玄鐵柵欄上的骸骨瞬間化為飛灰，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

缺口后面，黑袍人己經(jīng)轉(zhuǎn)過身，臉上的青銅面具在火光下閃著幽光。

而石臺上坐著的人，緩緩抬起了頭。

那是張極其美麗的臉，眉眼間竟與墨淵有幾分相似。

她看著墨淵，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輕聲說：“我的兒子，你終于來了?！?br>
墨淵如遭雷擊，手里的短刀哐當落地。

她是誰？

她為什么說自己是他的母親？

陳十三臉色劇變，拽著墨淵就往缺口沖：“別信她！

那是西戎巫蠱師的‘借魂術(shù)’！

快走！”

柵欄后面的黑袍人己經(jīng)撲了過來，為首的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和李肅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嘴角掛著獰笑。

“抓住他們！

血祭就差最后一步了！”

墨淵被陳十三拽著沖進缺口，耳邊是趙虎和殘兵們的廝殺聲，眼前卻揮之不去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

青銅殘片在懷里瘋狂發(fā)燙，仿佛要告訴他什么秘密。

而九荒通道開啟的倒計時，還在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