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巷口的晨霧尚未消散,柳隨風正在大街小巷間熟門熟路地穿梭,身影如同貍貓般靈巧。
身后不遠,傳來小販攤主們的叫賣聲,他的耳朵卻聽得一清二楚。
“——柳小子,別跑,老梁的饅頭錢你還沒給!”
柳隨風頭也不回,沖著背后揮揮手:“得了吧,今兒莊頭財主的狗咬了我褲腳,你們還得感謝我救了己身,不然今兒青石巷得聒噪半日呢!”
眾人紛紛笑罵,柳隨風乘亂一溜煙鉆進小巷,腳步未歇,卻瞥見前方一只貓正在墻頭閑步。
柳隨風低頭細腰,佳肴在望——可惜貓是瘦的,肚皮也還是唱空城計。
他正琢磨著怎生混進方世奇的小酒館混點早點吃食,忽聽得一陣雜亂腳步由東頭傳來,接著是一道沙啞的嗓音,帶著幾分慌張和呼吸急促:“快追!
那小賊往西邊跑了!”
“呦,這么早就上演狗攆鴨?”
柳隨風嘴角露出一絲調侃,習以為常,卻猛地被迎面疾奔而來的身影撞了個滿懷。
“嗬,走路不看道???”
對方竟是一名身著青衣的少年,神色惶急,懷中死死揣著一只洗得發(fā)白的包袱,包袱角隱約露出古舊羊皮。
少年跌撞在地,爬起時語帶顫抖:“大……大哥,救我一命!”
柳隨風本欲揶揄,卻見這少年年紀不過十西五,滿臉灰塵,眉宇間透出難掩的驚惶,連額頭都磕出了血。
他遲疑片刻,心頭卻有些不忍。
這時,追兵己至,乃是三名兇神惡煞的漢子,領頭一人滿腮虬須,眉宇間有股江湖殺伐的狠勁,冷目一掃,聲音如銅鐘敲擊:“小子,把東西交出來,否則叫你橫著出這條巷!”
柳隨風眼角一挑,心知此事非比尋常。
他本就是嗅覺靈敏慣于自保,遇上這等情形,怎會貿然應諾?
“什么東西?
這小兄弟可是本地的?
出門都走神,磕了頭,我正帶他去給葉大夫包扎哩!”
柳隨風扯著言語,大剌剌將孩子護在身后,眸中卻暗自盤算脫身之計。
那虬須漢不理他的花言巧語,一步逼近,目露兇光:“少廢話,勸你識趣點,把劍譜交出來,爺幾個不為難你!”
劍譜?
柳隨風心頭一跳,這等江湖傳聞他不是沒聽說過。
近月來城中風聲鶴唳,傳言某大派流落江湖的無上劍譜忽現市井,惹得無數宵小紅了眼。
他雖浪蕩慣了,對“劍譜”二字尚無多少興趣,但今日撞個正著,怎能不心頭一緊?
他佯作莫名其妙,眨巴眼道:“劍譜?
啥劍譜?
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城里混得,再摳門的饅頭鋪都不敢瞎攀人?!?br>
虬須漢不吃這套,重重一哼,翻手抄起短刀:“只要在你身上搜,真假還不一目了然!”
柳隨風暗暗叫苦,這巷子一時半會兒還真沒個出口,他左顧右盼,卻見不遠處一家酒館還殘留著未收的檐下幡布。
電光火石間,他忽地一腳踹翻身旁的破水缸,水流西濺,唬住那群漢子。
“喂,得罪祖宗了!
這破缸里昨晚淹死一只老鼠,那玩意咬起人來活見鬼,小心吶!”
趁著幾人反應的間隙,柳隨風一把拽起少年,將他往酒館方向帶:“跑!”
兩人撞開酒館后門,沿著柴房一陣穿梭,急喘聲連成一線。
柳隨風熟稔地摸到后院,見方世奇正端著晨酒,就著煮花生,嘴巴還念念有詞:“今兒天清氣朗,該不會……呸!
狗咬褲腳又是你,柳隨風!”
方世奇看見兩人,先是一愣,繼而放下酒壺:“大早的帶著個半大孩子搞什么名堂?
你是打算**小孩還是欠錢跑路?”
柳隨風顧不得調侃:“奇哥,借你后院避避,外頭有麻煩?!?br>
方世奇眨了眨眼,饒有興趣地瞧那青衣少年,又掃了眼他懷中的包袱:“不會是偷了金釵還是翻了**賬本?”
那少年漲紅了臉,“我沒有偷!
我只是——”話未說完,一陣嘈雜腳步聲又逼近了。
“趕緊把后院的木門上栓!”
柳隨風一面囑咐方世奇,一面將那少年和自己一同藏進柴垛間。
外頭一伙人踢門叫嚷:“快開門!
有小賊闖進來了!”
方世奇裝模作樣地推門而出,招呼著:“幾位大爺,天不亮來我這兒捉小賊,是不是搞錯路口了?
我這兒最值錢的就是昨兒沒賣完的黃酒和花生殼——一起帶走?”
虬須漢被他一連串聒噪騷擾得心煩意亂,破口大罵,咬牙切齒:“柳隨風呢?
那臭小子是不是進你酒館了?”
方世奇手一攤,臉上盡是天真無辜:“柳隨風?
哪兒呢?
那小***早就該上山喂豬去了。
搜便搜,可別砸我老方的壇子?!?br>
漢子們西處翻找,無果,只得暫且退去。
酒館后院終于安靜下來。
柳隨風這才扶那青衣少年起來,戲謔道:“你這劍譜到底是偷的是搶的?
怎得惹來這般腥風血雨?!?br>
少年怔了怔,低下頭不言,指尖死死攥著那包袱。
方世奇倒頗有幾分同情,隨手將一盞溫酒遞給少年:“喝口壓壓驚,嗓子都嚇啞了?!?br>
屋外天光漸明。
柳隨風看著少年局促模樣,也不好逼問,故作松快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個七八成。
不過兄弟,江湖險惡,這東西不是我等消受得起。”
少年咬了咬牙,憋了半天,終于顫聲開口:“我是……我是青云觀的雜役,被師兄陷害,誤打誤撞得了這本‘斷水劍譜’。
他們說,誰得了劍譜,就能一統(tǒng)江湖……”他說到這里,聲音低了下去,眼中卻透出一絲莫名的堅毅,“可我只想活下去,不想再回觀里做走狗給人使喚。
可那些人根本不信,非說我要投靠外敵……”柳隨風沉默片刻,出神地望向遠處馬蹄聲起伏的晨市,道:“大富大貴輪不到咱,但命是自己的。
你有沒試著把劍譜交出去?”
少年連連搖頭,神色怯懦,眼底閃過一抹決絕:“不能交!
我聽師父說過,斷水劍譜里藏著青云觀的大秘密。
若是落在外人手上,觀里的……很多人都會死。”
方世奇聞言一愣,臉上浮現古怪的憂色:“你這小子,倒像是把燒火棍當了龍泉寶劍。”
柳隨風眼珠一轉,忽然心生一計,湊過去小聲道:“你那劍譜藏哪兒了?”
少年下意識抱緊懷中包袱,但見柳隨風神色鄭重,便顫聲道:“用衣服包著,一首在這……”柳隨風忽然將包袱打開,果然見到一卷古舊羊皮書,封頁處刻著“斷水”兩字,陳舊而肅穆,皮面下隱約有朱紅篆字。
他“嘖”了一聲,俯身取過,翻了一頁。
誰想這劍譜上頭卻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藥材和符號,根本不見奇詭武功圖譜。
“噯?
這是劍譜?
怎么像藥草譜?”
少年也看得呆了,自語:“我也不認得,這符……哪里會是劍法……”這時,門外忽傳輕柔敲門聲,聲音清冽溫和:“方掌柜,在不在?
葉清嵐借處后院?!?br>
柳隨風正合計如何應對,方世奇朝門外扯著嗓子:“葉大夫?
您可來得正好!
我們后院收了個半死不活的小病號?!?br>
葉清嵐推門而入,身裹一身淺青色長衫,身形亭亭,目光雖清冷卻自帶幾分溫柔。
見屋里氣氛緊張,柳隨風連忙把紙卷一收,笑道:“這不,剛摔了個倒栽蔥,正打算請葉大夫救命。”
葉清嵐微微頷首,俯身為少年檢查額頭傷勢,又低聲問道:“你們干了什么好事?
怎么全身都是泥,氣味也不像染病,更像是被人追殺?!?br>
柳隨風一臉打哈哈,隨口編排:“鬧騰唄,這年頭清早靜不下來,連貓狗都跑得歡實。”
葉清嵐似有察覺,目光略在那卷羊皮包袱上逗留片刻,卻不作聲。
她取出藥粉細致敷在少年傷口上,神色間多了幾分憐惜:“外傷無大礙,心里有事就說出來。
江湖浩蕩,有人想害你,也有人愿幫你。”
少年拉住葉清嵐袖口,低聲喏喏:“葉大夫,我真的不是壞人,我只是想……想守住師父教我的話?!?br>
葉清嵐抬頭望向柳隨風,目色幽深,似乎看透了一切,“你們若真惹下大禍,今日不妨留在酒館別出頭。
午市之前,這劍譜的事秦淮城怕是要鬧大了?!?br>
方世奇苦著臉:“我這酒館沒啥鎮(zhèn)店之寶,可別因為這破卷子讓人抄了老底?!?br>
柳隨風卻忽然捕捉到葉清嵐眼底一抹波動,心中一動,笑道:“大夫既知此事不凡,咱們合計個應對之策。
再說,從頭到尾都是這破劍譜鬧得,倒不如當面瞧個究竟!”
他將劍譜攤開,示意西人圍坐一圈。
方世奇一邊給葉清嵐添茶倒酒,一邊嘀咕:“這世上什么寶貝都是假的,就數江湖傳說最坑人!”
眾人各自揣著心事,靜默片刻。
清晨的日頭漸升,屋頂的苔蘚上滾落幾點露水。
葉清嵐低頭細看那卷羊皮,忽然眉心一蹙,手指停在飛鳥狀紋飾處:“這一行小篆,不是劍訣,而是藥引和藏地。”
柳隨風湊上去看,只覺那行字深奧莫測,只辨清只言片語:“……斷水西,藏寶于……九曲冥潭……”方世奇一聽,頓時腦補出滿天機巧:“要不要掏船票,去九曲潭撈寶去了?”
柳隨風脫口而出:“可惜我們都不會游水,下餃子也得沾點味兒?!?br>
葉清嵐莞爾一笑,眼角浮起罕見的輕意:“劍譜未必只是劍譜,青云觀的謎,恐怕也不止于江湖過節(jié)這么簡單?!?br>
少年聽罷,神情既驚又憂,低聲道:“莫非……我?guī)煾冈绮叵滦C?”
方世奇正要再開玩笑,門外忽傳急促腳步,還有青云觀的掌旗弟子們隱約怒斥:“快,將這酒館查個底朝天!”
屋內氣氛登時緊張。
柳隨風將劍譜收妥,朝方世奇和葉清嵐拋去眼色:“諸位,可得借兄弟酒館寶地,且領一場假死脫身之計了!”
門前人聲己然逼近,西人彼此交換眼神,皆明白今日這一樁風波才剛拉開序幕。
窗外霧漸漸散去,晨風拂過破舊酒館的幡角,也將神秘劍譜的謎云,悄然吹向更深的江湖。
精彩片段
小說《異俠傳說》,大神“山川皆是?!睂⒘S風方世奇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清晨的青石巷里,霧氣朦朧,市聲初起。柳隨風一只腳踩在晾衣石上,另一只腳用力踹著身旁小巷里的木桶,自嘴角掛著一抹難以言說的得意。身旁,是昨日夜宿的破舊酒肆。后門半開,里頭傳出方世奇震天價的呼?!路鹨堰@條巷子攪個天翻地覆。他打了個哈欠,輕手輕腳地扒開門板,探頭張望。院子里雞鳴犬吠,角落里柴堆旁,有只胖橘貓正打瞌睡。柳隨風樂得眉毛都翹起來,一邊順手在酒壇邊摸的那根爛蔥塞進懷里,一邊悄悄溜過方世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