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醒來的時候，天才剛亮。

窗外還有些灰白的晨霧，城市的輪廓在玻璃后朦朦朧朧。

他一時分不清這是實驗室的清晨，還是現(xiàn)實生活的一部分。

沈嘉音靠在他身側(cè)，還在熟睡，眉間柔和，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他不記得他們是幾點睡下的，仿佛只是閉了閉眼，時間就跳到了另一個維度。

他沒吵醒她，輕手輕腳地下床去沖了杯黑咖啡，坐在陽臺邊打開平板，開始查看郵件。

習慣了這種節(jié)奏。

無論前一晚發(fā)生什么，江硯的每一天，都是從工作開始的。

他點開了研究院的加密信道，有人深夜發(fā)來一串新參數(shù)建議，要在“點火計劃”模擬引擎里加一層散熱補償。

他眉頭微動，迅速做了幾行批注準備回復。

那一刻他并不知曉，遠遠比這更冷的東西，正朝他襲來。

門鈴響了。

“砰——砰——砰?！?br>
不止門鈴，還有敲門聲，急促、沉重，仿佛是***的敲擊，而不是送早餐的服務生。

江硯站起來，掃了一眼門口的監(jiān)控。

他怔住了。

——門外站著三名身穿制服的人，還有一個穿著便衣、手持文件夾的年輕女性，神情冷漠，站姿筆挺。

那不是酒店員工，也不是熟人，更不是來送祝福的賓客。

“江硯？”

那名女便衣朝貓眼處舉了下證件，“我們是市***，請您配合調(diào)查，關(guān)于一起涉嫌**案?！?br>
“你說什么？”

他下意識應了一句，但聲音低得幾乎不可聞。

**案。

這兩個字在空氣里炸裂開來，比凌晨西點的數(shù)據(jù)回歸異常還荒謬一百倍。

他下意識地想轉(zhuǎn)頭喊沈嘉音，但他的理性告訴他：不能。

他拉開門。

“我們接到實名舉報，舉報人聲稱您在昨晚——”便衣女警正要繼續(xù)說下去，一名警員己在她身后開口：“請配合調(diào)查，到警局做筆錄?！?br>
“你們有逮捕令嗎？”

江硯的聲音很穩(wěn)，但眼神開始冷下來。

他的世界是邏輯和證據(jù)組成的，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他甚至無法理解眼前的行為。

“我們有備案和調(diào)查指令，目前屬于傳喚配合，不是正式逮捕?！?br>
女警說完，拿出一份文書，快速展示。

“誰舉報的？”

他問。

那一瞬，空氣沉了一秒，女警的嘴唇輕啟：“沈嘉音。”

轟。

整個世界像是被某種冷冷的算法瞬間寫錯，邏輯崩潰。

他站在原地，甚至沒感受到身后沈嘉音的動作——她穿著酒店的浴袍，頭發(fā)濕濕地披在肩上，臉色比床單還白。

她站在門內(nèi)，眼神空白，仿佛剛醒來。

嘴唇張開，卻一個字都沒說。

那一刻，江硯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寒意。

“江先生，請配合我們?！?br>
另一個**重復一遍。

他沒動。

他還在等沈嘉音開口，哪怕一句：“不對，我沒舉報?！?br>
哪怕一句：“是不是搞錯了?！?br>
但她什么都沒說。

只是低下頭，像是怕他看到她的眼神。

江硯慢慢轉(zhuǎn)過身，像程序被強制終止的工程師一樣，聲音低得像夜色：“嘉音——是你？”

沈嘉音沒有抬頭。

也沒有否認。

幾分鐘后，他戴上了**，跟著**下樓，穿過剛剛裝飾過的玫瑰長廊。

陽光正好，賓客己走，地上的花瓣還沒掃干凈，服務員正在打包香檳塔。

一切還像昨晚那樣，完美。

除了他的人生，開始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