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裹著腐氣漫過亂葬崗時，沈燼正蹲在溪邊搓洗指縫里的血痂。

麻布衣袖被污水浸得發(fā)硬，她索性撕下一截纏住腕間潰爛的凍瘡，粗糲布料蹭過皮膚時，疼得喉頭滾出一聲冷笑。

三百里外的臨江城正鬧時疫，她偏往這尸橫遍野的北境來。

"阿嬤，求您救救他！

"沙啞的哭喊撞碎在寒風里。

沈燼抬眼望去，七八個流民正圍著具**嚎啕，領頭的是個半大孩子，破襖下露出青紫的腳踝。

她杵著藥鋤起身，佝僂的脊背在積雪中拖出深淺不一的痕。

**是個年輕獵戶，喉頭凝著團不自然的冰霜。

沈燼假意號脈，枯枝般的手指卻探向他耳后——三枚霜花狀血點正泛著幽藍。

果然又是燼雪毒。

"熱毒攻心罷了。

"她刻意將嗓音壓得嘶啞，從藤箱摸出半截艾草，"拿三碗水熬成一碗..."話音未落，那孩子突然撲上來攥住她衣袖，袖口暗袋里滑落幾粒朱紅藥丸。

"是赤炎丹！

您能解寒毒！

"西周流民驟然靜下來。

沈燼后頸滲出冷汗，赤炎丹本該在五年前隨陸家滅門絕跡江湖。

腰間銀針悄然滑入掌心，卻聽得一聲輕笑破空而來。

"無量天尊，這位婆婆好高明的醫(yī)術。

"灰袍道士踏雪而至，拂塵掃過她鬢邊碎發(fā)。

沈燼嗅到一縷伽藍香——蒼溟族祭司熏衣的秘香。

她猛然后撤，發(fā)間木簪卻被拂塵卷落，斑白假發(fā)下漏出幾縷鴉青。

"易容術？

"道士指尖銀光微閃，"咔嗒"挑開她臉上人皮面具。

流民們驚叫著退開，沈燼反手甩出三枚毒蒺藜。

道士拂塵橫掃擊落暗器，袖中卻滑出個青瓷瓶滾到她腳邊。

"子時前服下，可壓你體內寒毒三日。

"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道，面上卻厲聲呵斥："妖女！

可是你投的毒？

"沈燼攥緊瓷瓶疾退，忽覺腕間一涼。

那孩子不知何時攀住她手臂，袖口翻卷處露出猙獰刀疤——與她三年前逃離蒼溟族煉獄時，牢頭砍傷的疤痕一模一樣。

"姐姐..."孩童眼中閃過不屬于這個年紀的陰鷙，"九幽大人問您，《焚天秘卷》可焐熱了？

"雪地炸開慘白光焰，沈燼旋身甩出毒煙，卻見那"孩童"西肢詭異地拉長變形，青黑指甲暴漲三寸。

她踉蹌撞上枯樹，懷中跌出半塊鎏金腰牌——正面刻著前朝鳳紋，背面是蕭景衍的私印。

"原來在太子殿下手里。

"假道士笑聲陡然森冷，拂塵化作銀索纏向她脖頸，"那便留不得你了。

"沈燼咬破舌尖，血腥氣激得體內寒毒翻涌。

指尖赤炎丹碾成齏粉灑向銀索，烈焰順著蛛絲般的銀線燒向道士面門。

趁他閃避的空隙，她縱身躍入冰河，入水剎那撕開里衣夾層——另一張人皮面具牢牢覆在臉上。

河面浮起血色時，岸上傳來金鐵交鳴聲。

沈燼潛在浮冰下望去，只見玄衣青年劍挑道士面具，露出半張爬滿咒紋的臉。

"天機閣辦案，閑雜退散！

"蕭景衍。

沈燼屏息下沉，任由暗流將她卷向更深的黑暗。

掌心的青瓷瓶硌得生疼，瓶底刻著蒼溟族**圖騰，卻用中原小楷寫著：戌時三刻，亂葬崗東槐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