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公主今天又在拆CP
日光透過茜紗窗，在云昭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淡光暈。
她“悠悠轉醒”，眼底恰到好處地殘留著一絲驚悸后的茫然。
皇帝果然來了，未著龍袍，只一襲玄色常服，卻壓得滿室宮人屏息垂首。
他坐在榻邊圓凳上，目光平和，甚至稱得上溫和。
“醒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然威儀，“那日殿上，歡喜得連朕的旨意都接不住了？”
云昭掙扎著欲起身行禮，被皇帝虛虛一按止住。
“臣女惶恐……”她聲音細弱，羽睫輕顫，迅速漫上一層水汽，“非是接不住，實乃……不敢接?！?br>
一旁的王貴妃笑容端雅，柔聲勸道：“傻孩子，天家恩典，有何不敢？
太子溫厚，將來……貴妃娘娘！”
云昭忽地抬眸打斷，那眼中水光破碎，竟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凄然，“正因天恩浩蕩，臣女……更不能因一己之私，損及國運！”
殿內驟然一靜。
皇帝眸光微凝：“此話怎講？”
云昭深吸一口氣，似用盡全身力氣，從枕下摸出一本紙張泛黃的舊冊，雙手微顫地奉上。
“此乃臣女及笄時，一位游方道人所贈的《天命書》殘卷。
道人曾言，臣女命格……乃‘孤鸞泣血’，刑克六親，尤損紫微?！?br>
“荒謬！”
王貴妃臉色一沉。
“臣女原本也不信?！?br>
云昭淚珠滾落，“可母親早逝，外祖父北境蒙難，去歲連自幼照看臣女的老嬤嬤也……”她哽咽難言，將那書冊翻至某一頁，指向一行朱砂小字。
德全公公趨前接過，捧至御前。
皇帝垂目，只見那頁上果然繪著星象詭*的圖示，旁有批注：“孤星犯主，沖克東宮。
輕則儲位動搖，重則……國本有損。”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在帝王最敏感的神經(jīng)上。
皇帝合上書冊，許久未言。
殿內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音。
終于，他緩緩開口，聽不出情緒：“依你之見，當如何？”
云昭以額觸榻，聲音決絕：“求陛下允臣女離宮，于京郊僻靜處帶發(fā)修行，為陛下、為太子、為大周國運祈福祝禱，以消弭孽障。
此生……愿長伴青燈，以贖命格之罪?！?br>
話音落下，她伏在錦褥間，單薄肩膀微微顫動，似風中殘荷。
皇帝看著她，目光深邃難辨。
周景明站在殿門外陰影里，俊朗的面容第一次出現(xiàn)了清晰的裂痕，那是計劃徹底脫軌的驚怒。
“準了?！?br>
皇帝的聲音終于響起，平淡無波，卻一錘定音。
“賜京西棲云苑，靜養(yǎng)祈福。
一應供奉，依郡主例?！?br>
他起身，玄色衣擺拂過冰冷金磚，“云昭，你好自為之。”
圣駕離去，殿內空曠下來。
云昭緩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那雙濕漉漉的眼眸深處，所有脆弱驚惶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沉靜的幽潭。
窗外，春光明媚，恰好照亮她腕間那點嫣紅朱砂，鮮**滴。
棲云苑坐落在西山腳下，碧瓦白墻掩映在蔥郁林木間，遠看如一幅淡雅水墨。
云昭扶著青鸞的手走下馬車時，春風拂過，帶來草木清氣，也帶來久違的、屬于“自由”的氣息。
前院雖不恢弘，卻精巧雅致。
回廊蜿蜒，引著一脈活水穿園而過，匯入院心一方清池。
池水澄澈，幾尾錦鯉悠游，在日光照耀下鱗片閃爍著細碎金光。
她屏退內務府派來安置的宮人，只留青鸞與白芷。
獨立池畔，望著水中自己蒼白單薄的倒影，前世的窒息感仿佛隔世，卻又近在咫尺。
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腕間——那里，朱砂痕的顏色似乎比往日更深了些。
“小姐，風涼，回去吧。”
白芷輕聲提醒，將一件素絨披風搭在她肩頭。
云昭卻恍若未聞。
她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指，想去觸碰那水中搖曳的、破碎的光影。
水面倒映著藍天流云，也映出她眼底深不見底的幽暗。
有那么一瞬，前世投下護城河時冰冷的絕望感洶涌襲來，幾乎將她吞沒。
就在這時——“要死，也別臟了皇家的地界?！?br>
一道冷硬如鐵石的聲音自身后炸響，緊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鉗住她的后衣領，將她整個人從池邊“拎”了起來！
云昭猝不及防，雙腳離地一瞬，驚得低呼出聲。
待踉蹌站穩(wěn)，回身便對上一雙沉黑如寒夜的眼眸。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間凝著久經(jīng)沙場的肅殺之氣，面容英俊卻冷峻得沒有半分溫度。
正是當朝皇叔，手握北境三十萬鐵騎的鎮(zhèn)北王——蕭祁。
他松了手，仿佛碰了什么不潔之物，掏出一方雪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目光落在她驚魂未定、更顯楚楚可憐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云大小姐，”他語調平板無波，“陛下賜你此苑靜養(yǎng)，是讓你修身養(yǎng)性，不是讓你效仿屈原，在此投水明志?！?br>
云昭心頭火起，那點子恍惚脆弱瞬間被這莽夫攪得煙消云散。
她迅速穩(wěn)住心神，抬起眸子，非但不懼，反而微微揚起下頜，聲音清晰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王爺眼神似乎不大好?！?br>
她指了指池中那幾尾正悠然擺尾的紅鯉，“臣女方才，是在賞魚?！?br>
蕭祁順著她指尖望去，果然見幾尾肥碩錦鯉正吐著泡泡。
他面色一僵，隨即眼神更冷，似是被她的狡辯觸怒，又似是懶得與這“矯情貴女”多費口舌。
“牙尖嘴利?！?br>
他冷哼一聲，再無多言，拂袖轉身，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外，只留下一陣裹挾著冷冽松柏氣息的微風。
青鸞和白芷這才敢小跑上前。
青鸞拍著胸口：“嚇死奴婢了！
小姐，您沒事吧？
那是鎮(zhèn)北王？
他怎么在這兒？”
云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抬手整理被扯皺的衣領，眸中驚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思。
“我沒事?！?br>
她緩緩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領口布料，“至于他為何在此……”皇家別苑毗鄰西山獵場，而鎮(zhèn)北王在京中的府邸……似乎離西山不遠。
是巧合，還是有意？
池中錦鯉甩尾，濺起細碎水花，打破一池平靜。
她收回目光，對兩個丫鬟露出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笑：“棲云苑的日子，看來不會太無聊了?！?br>
而苑墻之外，己走出數(shù)十步的蕭祁忽然停住腳步。
身后影衛(wèi)如鬼魅現(xiàn)身，低聲稟報：“王爺，查過了，云小姐入苑后一切如常，未見異動。
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她看魚的眼神……不像賞玩，倒像……”影衛(wèi)斟酌著用詞，“像在祭奠什么?！?br>
蕭祁回望了一眼那粉墻黛瓦的院落，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繼續(xù)盯緊?！?br>
他命令道，腦海中卻莫名閃過她方才仰臉反駁時，那雙濕漉漉卻亮得驚人的眼睛。
麻煩，且古怪。
他下了結論，轉身大步離去，將那一池**和池邊的人影，暫時拋在了腦后。
她“悠悠轉醒”，眼底恰到好處地殘留著一絲驚悸后的茫然。
皇帝果然來了，未著龍袍，只一襲玄色常服，卻壓得滿室宮人屏息垂首。
他坐在榻邊圓凳上，目光平和，甚至稱得上溫和。
“醒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然威儀，“那日殿上，歡喜得連朕的旨意都接不住了？”
云昭掙扎著欲起身行禮，被皇帝虛虛一按止住。
“臣女惶恐……”她聲音細弱，羽睫輕顫，迅速漫上一層水汽，“非是接不住，實乃……不敢接?！?br>
一旁的王貴妃笑容端雅，柔聲勸道：“傻孩子，天家恩典，有何不敢？
太子溫厚，將來……貴妃娘娘！”
云昭忽地抬眸打斷，那眼中水光破碎，竟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凄然，“正因天恩浩蕩，臣女……更不能因一己之私，損及國運！”
殿內驟然一靜。
皇帝眸光微凝：“此話怎講？”
云昭深吸一口氣，似用盡全身力氣，從枕下摸出一本紙張泛黃的舊冊，雙手微顫地奉上。
“此乃臣女及笄時，一位游方道人所贈的《天命書》殘卷。
道人曾言，臣女命格……乃‘孤鸞泣血’，刑克六親，尤損紫微?！?br>
“荒謬！”
王貴妃臉色一沉。
“臣女原本也不信?！?br>
云昭淚珠滾落，“可母親早逝，外祖父北境蒙難，去歲連自幼照看臣女的老嬤嬤也……”她哽咽難言，將那書冊翻至某一頁，指向一行朱砂小字。
德全公公趨前接過，捧至御前。
皇帝垂目，只見那頁上果然繪著星象詭*的圖示，旁有批注：“孤星犯主，沖克東宮。
輕則儲位動搖，重則……國本有損。”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在帝王最敏感的神經(jīng)上。
皇帝合上書冊，許久未言。
殿內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音。
終于，他緩緩開口，聽不出情緒：“依你之見，當如何？”
云昭以額觸榻，聲音決絕：“求陛下允臣女離宮，于京郊僻靜處帶發(fā)修行，為陛下、為太子、為大周國運祈福祝禱，以消弭孽障。
此生……愿長伴青燈，以贖命格之罪?！?br>
話音落下，她伏在錦褥間，單薄肩膀微微顫動，似風中殘荷。
皇帝看著她，目光深邃難辨。
周景明站在殿門外陰影里，俊朗的面容第一次出現(xiàn)了清晰的裂痕，那是計劃徹底脫軌的驚怒。
“準了?！?br>
皇帝的聲音終于響起，平淡無波，卻一錘定音。
“賜京西棲云苑，靜養(yǎng)祈福。
一應供奉，依郡主例?！?br>
他起身，玄色衣擺拂過冰冷金磚，“云昭，你好自為之。”
圣駕離去，殿內空曠下來。
云昭緩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那雙濕漉漉的眼眸深處，所有脆弱驚惶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沉靜的幽潭。
窗外，春光明媚，恰好照亮她腕間那點嫣紅朱砂，鮮**滴。
棲云苑坐落在西山腳下，碧瓦白墻掩映在蔥郁林木間，遠看如一幅淡雅水墨。
云昭扶著青鸞的手走下馬車時，春風拂過，帶來草木清氣，也帶來久違的、屬于“自由”的氣息。
前院雖不恢弘，卻精巧雅致。
回廊蜿蜒，引著一脈活水穿園而過，匯入院心一方清池。
池水澄澈，幾尾錦鯉悠游，在日光照耀下鱗片閃爍著細碎金光。
她屏退內務府派來安置的宮人，只留青鸞與白芷。
獨立池畔，望著水中自己蒼白單薄的倒影，前世的窒息感仿佛隔世，卻又近在咫尺。
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腕間——那里，朱砂痕的顏色似乎比往日更深了些。
“小姐，風涼，回去吧。”
白芷輕聲提醒，將一件素絨披風搭在她肩頭。
云昭卻恍若未聞。
她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指，想去觸碰那水中搖曳的、破碎的光影。
水面倒映著藍天流云，也映出她眼底深不見底的幽暗。
有那么一瞬，前世投下護城河時冰冷的絕望感洶涌襲來，幾乎將她吞沒。
就在這時——“要死，也別臟了皇家的地界?！?br>
一道冷硬如鐵石的聲音自身后炸響，緊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鉗住她的后衣領，將她整個人從池邊“拎”了起來！
云昭猝不及防，雙腳離地一瞬，驚得低呼出聲。
待踉蹌站穩(wěn)，回身便對上一雙沉黑如寒夜的眼眸。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間凝著久經(jīng)沙場的肅殺之氣，面容英俊卻冷峻得沒有半分溫度。
正是當朝皇叔，手握北境三十萬鐵騎的鎮(zhèn)北王——蕭祁。
他松了手，仿佛碰了什么不潔之物，掏出一方雪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目光落在她驚魂未定、更顯楚楚可憐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云大小姐，”他語調平板無波，“陛下賜你此苑靜養(yǎng)，是讓你修身養(yǎng)性，不是讓你效仿屈原，在此投水明志?！?br>
云昭心頭火起，那點子恍惚脆弱瞬間被這莽夫攪得煙消云散。
她迅速穩(wěn)住心神，抬起眸子，非但不懼，反而微微揚起下頜，聲音清晰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王爺眼神似乎不大好?！?br>
她指了指池中那幾尾正悠然擺尾的紅鯉，“臣女方才，是在賞魚?！?br>
蕭祁順著她指尖望去，果然見幾尾肥碩錦鯉正吐著泡泡。
他面色一僵，隨即眼神更冷，似是被她的狡辯觸怒，又似是懶得與這“矯情貴女”多費口舌。
“牙尖嘴利?！?br>
他冷哼一聲，再無多言，拂袖轉身，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外，只留下一陣裹挾著冷冽松柏氣息的微風。
青鸞和白芷這才敢小跑上前。
青鸞拍著胸口：“嚇死奴婢了！
小姐，您沒事吧？
那是鎮(zhèn)北王？
他怎么在這兒？”
云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抬手整理被扯皺的衣領，眸中驚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思。
“我沒事?！?br>
她緩緩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領口布料，“至于他為何在此……”皇家別苑毗鄰西山獵場，而鎮(zhèn)北王在京中的府邸……似乎離西山不遠。
是巧合，還是有意？
池中錦鯉甩尾，濺起細碎水花，打破一池平靜。
她收回目光，對兩個丫鬟露出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笑：“棲云苑的日子，看來不會太無聊了?！?br>
而苑墻之外，己走出數(shù)十步的蕭祁忽然停住腳步。
身后影衛(wèi)如鬼魅現(xiàn)身，低聲稟報：“王爺，查過了，云小姐入苑后一切如常，未見異動。
只是……只是什么？”
“只是她看魚的眼神……不像賞玩，倒像……”影衛(wèi)斟酌著用詞，“像在祭奠什么?！?br>
蕭祁回望了一眼那粉墻黛瓦的院落，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繼續(xù)盯緊?！?br>
他命令道，腦海中卻莫名閃過她方才仰臉反駁時，那雙濕漉漉卻亮得驚人的眼睛。
麻煩，且古怪。
他下了結論，轉身大步離去，將那一池**和池邊的人影，暫時拋在了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