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xué)四年，他為我畫了上百張速寫，記錄我每個不經(jīng)意的表情。

哪怕如今他已是業(yè)內(nèi)小有名氣的插畫師，依舊會幫我畫一些速寫。

我以為這就是從校服到婚紗。

直到那天，我在他的畫室整理舊畫具，不慎碰倒了一個塵封的畫筒，里面是他從未示人的一張素描。

他瘋了一樣沖過來，奪走了那張畫。

“這不是你該看的東西?！?br>
“那是我為她畫的最后一幅像?。　?br>
隨后他憤怒離去，將我反鎖在了沒有窗戶的畫室。

“既然你手這么欠，就在這兒好好反清醒吧！”

畫室厚重的隔音門合上，松節(jié)油的氣味彌漫開來。

可他忘了，我剛因哮喘出院，聞不得這么刺激性的氣味啊。

1.

隨著一聲沉悶的聲響，厚重的隔音門在眼前合攏，鎖舌彈出的動靜徹底切斷了生路。

畫室里沒有窗，唯一的排氣扇開關(guān)也在走廊。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松節(jié)油和顏料味，對于哮喘剛出院的我來說，這些氣味不再是藝術(shù)的熏陶，而是催命的毒藥。

肺部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道迅速腫脹狹窄。

我沖到門邊，拼命擰動門把手，紋絲不動。

“周聿安！開門！”

我用力拍打著門板，指關(guān)節(jié)撞擊得生疼。

“我有哮喘……我喘不上氣了！”

聲音被特制的吸音棉吞噬殆盡。

為了讓他能在一個絕對安靜的環(huán)境里安心創(chuàng)作，家里這間畫室用了頂級的隔音材料。

當(dāng)初裝修時，他說這里是他靈魂的棲息地。

現(xiàn)在，這里成了我最完美的囚籠。

每一口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刺鼻的化學(xué)味，胸腔劇烈起伏，缺氧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

恐懼在心底瘋狂滋長，我必須出去，再待下去我會死在這里。

視線開始出現(xiàn)重影，世界在眼前搖晃。

我想起角落的柜子里放著備用的吸入劑。

只要能拿到它，應(yīng)該就能好一些吧。

我踉蹌著轉(zhuǎn)身，可腳下的地毯卻絆住了我。

身體失控前沖，手臂慌亂中掃過身旁的調(diào)色臺。

“嘩啦——”

一排裝滿調(diào)色油的玻璃瓶被掃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聲在密閉的空間里炸響，刺鼻的油味瞬間加倍濃郁。

我重重摔在滿地的玻璃渣和畫筆中，膝蓋傳來鉆心的刺痛。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卻吸不進一絲氧氣，肺部的痙攣讓疼痛蔓延至全身。

我快要撐不住了。

門外，周聿安并沒有走遠。

他背靠著那扇隔音門，手里死死攥著那張被我“窺探”的素描紙。

剛才那一瞬間的暴怒退去后，他的理智開始回籠。

他其實在關(guān)上門的剎那，心里就后悔了。

他不該發(fā)這么大的火，更不該把我一個剛出院的人關(guān)進畫室。

雖然那張畫確實是他心底的禁忌，但為了這個懲罰我，似乎太過分了。

周聿安抬起手，想要去擰開門鎖。

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呢？

更何況這次，我也沒做錯什么。

是他太沖動了。

就在指尖觸碰到門把手的剎那，門內(nèi)傳來沉悶的物體撞擊聲，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動靜。

因為隔音效果太好，那聲音聽起來并不真切，悶悶的，像是我故意弄出的聲響。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周聿安臉上的愧疚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更猛烈的怒火。

他覺得這是我在**。

因為被關(guān)了禁閉，所以我在里面發(fā)脾氣，故意摔砸東西來表達不滿。

那里面是他最珍貴的進口調(diào)色油，還有那些陪伴他多年的畫具。

我明知道這些東西對他的意義，卻還要肆意破壞。

這種任性的行為，徹底點燃了他的情緒。

周聿安咬著后槽牙，收回了想要開門的手，對著緊閉的房門冷笑了一聲。

“別在里面摔東西撒氣，弄壞了畫具你自己收拾！”

他的聲音透著刺骨的寒意，隔著門板傳進去。

“什么時候想通自己錯哪兒了，我再放你出來?！?br>
說完這句話，他轉(zhuǎn)身大步離開，不想再理會里面的“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