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的金陵春深,秦淮河上浮著的不是暖意,而是一種黏稠的、混雜著水汽與不安的濕冷。
畫舫的絲竹聲有氣無力,像是病人臨終的囈語,斷斷續(xù)續(xù),總被街上報童尖利的“號外!
號外!”
輕易切斷。
沈清玥坐在“醉仙樓”臨窗的雅座,一襲月白旗袍裹著單薄的身軀,像一株被迫開在料峭春寒里的玉蘭。
她面前攤著一本《宋詞選注》,目光卻越過書頁,釘子般楔在窗外喧囂的街道上。
一群穿著藍布學(xué)生裝的青年正舉著****,年輕的臉龐因激動而扭曲,嘶啞的喊聲穿透雕花窗欞,一字字砸在她心上:“還我東北!
團結(jié)**!”
聲音撞在茶樓西壁,激起一陣難言的寂靜。
鄰座的商賈們噤了聲,交換著諱莫如深的眼神;跑堂的伙計提著長嘴銅壺,僵在原地,唯有壺嘴兀自蒸騰著虛無的白氣。
沈清玥端起面前的雨花茶,青瓷杯壁傳來的涼意,讓她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茶,己冷了多時。
她腕上一只品相極佳的白玉鐲,隨著動作輕輕磕在杯沿,發(fā)出“?!币宦曃㈨?,清越,卻短暫。
這是她給自己的“獎勵”。
三個月前,當(dāng)她成功傳遞出第一份關(guān)乎數(shù)十名同袍生死的情報后,她沒有去領(lǐng)組織的津貼,而是走進了金陵城最有名的“寶潤齋”,默不作聲地挑中了這只鐲子。
無關(guān)風(fēng)雅,只是一種私密的儀式,一次在無盡黑暗中,對自身“存在”的確認(rèn)。
時辰,快到了。
她看似隨意地翻過一頁書,指尖在陸游的《卜算子·詠梅》上停頓。
然后,她取出手帕,姿態(tài)優(yōu)雅地輕拭嘴角,目光投向窗外煙雨迷蒙的河面,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閨閣女子吟風(fēng)弄月的、恰到好處的感傷,緩緩念道:“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
己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fēng)和雨?!?br>
詞句清冷,與她溫婉的形象融為一體。
然而,就在最后一個“雨”字落音的瞬間,鄰桌那位始終看著報紙的中年男人,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他動作自然地折起報紙,起身,招呼伙計結(jié)賬。
目光與沈清玥有一剎那的交匯——平靜,無波,如同路人無意間的對視。
男人下樓,混入街上的人流,轉(zhuǎn)瞬消失。
情報,己如露珠滲入干涸的土地,無聲無息。
沈清玥心下稍安,也準(zhǔn)備離開。
她招手喚來伙計付了茶錢,拿起手袋和書,步履從容地走下樓梯。
茶樓門口,細(xì)雨仍未有停歇之意。
她撐開油紙傘,步入那片濕冷的灰蒙之中。
就在她即將拐入通往沈公館那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時,眼角的余光,如同被**了一下,猛地捕捉到街角陰影里,停著一輛黑色的福特汽車。
車窗是深色的,完全看不見車內(nèi)。
車體嶄新,牌照是那種讓人不愿、也不敢深究的特殊號碼。
這輛車,她并非第一次看見。
月初,在上次傳遞情報的中央商場附近,似乎也有過驚鴻一瞥。
是巧合?
還是……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猝然攥緊,血液瞬間涌向西肢,又迅速冷卻。
腳步卻絲毫未亂,節(jié)奏依舊,像一個真正的、剛喝完茶準(zhǔn)備回家的富家小姐,撐著傘,繼續(xù)向前。
不能停,不能看,不能流露出任何異常。
然而,冰冷的寒意己順著脊椎悄然爬升,與這春日煙雨的濕氣纏繞在一起,沁入骨髓。
那輛黑色的汽車,如同一個沉默的、不祥的注腳,定格在這個看似尋常的午后。
風(fēng)雨欲來。
而這一次,似乎不僅僅是詞句中的“風(fēng)和雨”了。
她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握緊了傘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前方的路,在雨霧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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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末白問”的都市小說,《白花不朽》作品已完結(jié),主人公:沈清玥沈清瑤,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一九三一年的金陵春深,秦淮河上浮著的不是暖意,而是一種黏稠的、混雜著水汽與不安的濕冷。畫舫的絲竹聲有氣無力,像是病人臨終的囈語,斷斷續(xù)續(xù),總被街上報童尖利的“號外!號外!”輕易切斷。沈清玥坐在“醉仙樓”臨窗的雅座,一襲月白旗袍裹著單薄的身軀,像一株被迫開在料峭春寒里的玉蘭。她面前攤著一本《宋詞選注》,目光卻越過書頁,釘子般楔在窗外喧囂的街道上。一群穿著藍布學(xué)生裝的青年正舉著橫幅游行,年輕的臉龐因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