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草民不敢居功。

是工匠們用命,也是……也是鸞小姐慧眼識人?！?br>
我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回答。

大殿里安靜了幾秒。

“鸞兒?”李世民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玩味,“她倒是會給朕找麻煩?！?br>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敢接話。

“蕭君翊,你可知,那丫頭把你夸成什么樣了?”李世民說著,語氣里竟然帶了點笑意,“說你是鬼斧神工的匠人,也是千古難遇的詩才。

還說你設計的水榭,長安城里誰都比不上?！?br>
我額頭上開始冒汗。

阿鸞這是……把我夸上天了啊。

“草民惶恐,鸞小姐過譽了?！?br>
“過譽?”李世民站了起來,從龍椅上走**階,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跪在那里,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朕聽說,你昨天作了兩首詩。

一首是天階夜色涼如水,一首是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朕很好奇,這兩首詩,真是你作的?”來了。

我就知道會有這一關。

那兩首詩,放在這個時代,確實太過驚艷。

不被懷疑才怪。

“回陛下……是草民所作?！?br>
我硬著頭皮回答。

“哦?”李世民瞇起了眼睛,“那朕問你,你這兩首詩,是提前構思好的,還是即興而成?”這個問題很刁鉆。

說是提前構思,那就是刻意賣弄。

說是即興,又顯得太過不可思議。

我咬了咬牙:“回陛下,都是草民偶有所感,信手拈來。”

“信手拈來?”李世民重復了這西個字,然后忽然笑了,“好一個信手拈來。

蕭君翊,你很有意思?！?br>
我不知道他這話是褒是貶,只能繼續(xù)低著頭。

李世民在我面前踱了幾步,忽然開口:“那朕今天就考考你,看看你是真有才,還是碰巧得了兩句好詩?！?br>
我心里叫苦。

完了,這是要當場出題考我。

“陛下請出題?！?br>
我能說不嗎?顯然不能。

李世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緩緩說道:“今日天氣晴好,朕剛才看到宮里的柳樹,綠得正盛。

你就以柳為題,作一首詩。

限你一盞茶的時間?！?br>
我：“……”以柳為題?我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

關于柳樹的詩,多了去了。

賀知章的《詠柳》,李白的《憶秦娥》……等等,現(xiàn)在是貞觀年間,賀知章還是個小孩吧?對了,賀知章的《詠柳》!“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我?guī)缀鯖]怎么猶豫,首接把這首千古名篇念了出來。

大殿里又是一陣沉默。

李世民轉過身來,定定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復雜,有驚訝,有懷疑,也有一絲探究。

“好詩。”

他最終開口,“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這個比喻,妙極了。”

他說完,又走回了龍椅前,重新坐了下來。

“蕭君翊,你的才華,朕信了?！?br>
李世民敲了敲龍椅的扶手,“朕問你,你既有如此詩才,為何不參加科舉?”這個問題,昨天阿鸞也問過我。

“回陛下,草民……草民對詩詞一道,實在不敢說精通。

偶有所得,不過是靈光乍現(xiàn)。

若真要參加科舉,恐怕會貽笑大方?！?br>
“貽笑大方?”李世民哼了一聲,“你這三首詩,哪一首不是上佳之作?你要是貽笑大方,那滿長安城的讀書人,都可以回家種地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李世民看著我,忽然話鋒一轉:“朕聽說,你的營造之術,也是獨步天下。

那座水榭,朕雖然還沒親眼見過,但鸞兒說,那水能自己流動,還能循環(huán)往復。

這是真的?回陛下,確有此事?！?br>
“好?！?br>
李世民點了點頭,“朕正好有一件差事,要交給你。”

我心里一緊。

果然,皇帝召見我,不只是為了聊天。

“朕最近想在驪山修建一座行宮。

那里山清水秀,很適合避暑。

但朕不想修得跟其他宮殿一樣,千篇一律。

朕要的,是新奇,是別致,是讓天下人看了,都拍案叫絕的那種?！?br>
李世民說著,眼神里閃過一絲期待:“蕭君翊,這件事,朕交給你。

你可有信心?”我愣住了。

讓我給皇帝修行宮?這可是天大的事啊!“陛下……草民……草民能力有限,恐怕難當此重任。”

我趕緊推辭。

開玩笑,給皇帝修房子,這責任太大了。

萬一修砸了,或者哪里不合他的心意,我小命不保。

“朕看你能力不限?！?br>
李世民淡淡地說,“朕給你三個月的時間,拿出設計圖來。

要是朕滿意了,朕給你一個官做。”

我頭皮發(fā)麻。

“陛下,草民真的……朕的話,你敢不聽?”李世民的語氣,忽然變得嚴厲了起來。

我背后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

“草民……草民遵旨?！?br>
我能說什么?抗旨?那是找死。

“嗯。”

李世民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先回去吧。

改日,朕會讓人帶你去驪山看看地形。

對了,鸞兒那邊,你也繼續(xù)好好做事。

她的性子,朕知道,刁蠻任性。

你多擔待些?！?br>
他這話里的意思,好像是在護著阿鸞。

“草民明白。”

“去吧?！?br>
我如蒙大赦,趕緊磕了個頭,退出了大殿。

走出含元殿,我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剛才那短短的一刻鐘,我感覺像是過了一年。

李世民這個人,太有壓迫感了。

站在他面前,你會不自覺地緊張,生怕說錯一個字。

我被內侍官送出了宮門,重新坐上馬車。

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回走,我靠在車廂上,閉著眼睛,腦子里一團亂麻。

給皇帝修行宮……這事兒,我到底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