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零件盒里的舊時光
老巷電器鋪的夏日維修日志
傍晚的風(fēng)終于帶了點涼意，林夏把修好的臺扇擺在門口通風(fēng)，剛首起身，就看見爺爺拎著醬油瓶從巷口走過來，腳步比平時慢了些，眉頭也皺著。
“修好了？”
爺爺把醬油瓶放在柜臺上，目光掃過那臺米**的臺扇，又落在墻根的拆遷通知上，語氣沉了沉，“張奶奶來送的？”
“嗯，明天她來拿。”
林夏點點頭，伸手去收拾桌上的零件盒，指尖碰到那個裝著維修記錄本的鐵盒子，“爺爺，我昨天翻到您以前的本子了，1987年修收音機還得了雞蛋，挺厲害啊?！?br>
爺爺?shù)淖旖莿恿藙樱袷窍胄?，卻又把笑意壓了下去。
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了根煙卻沒點，夾在指間轉(zhuǎn)了轉(zhuǎn)：“那時候巷里還沒這么多高樓，你陳叔那會兒還是工廠的技術(shù)員，經(jīng)常來幫我修大物件?！?br>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下午拆遷辦的人又來了，說下禮拜就要量房，讓咱們盡快搬?！?br>
林夏手里的零件盒“咔嗒”一聲撞在桌腿上，里面的小螺絲滾出來幾顆。
他蹲下去撿，指尖攥著顆銀色的螺絲，指節(jié)泛白：“不能再等等嗎？
鋪子里還有好多沒修的東西，張***臺扇，還有王爺爺上次送來的舊鐘表……等什么？”
爺爺嘆了口氣，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巷子拆了是遲早的事，咱們這老鋪子，留不住的?！?br>
他轉(zhuǎn)身走進里屋，沒再說話，只留下林夏蹲在地上，看著散落在青石板上的螺絲，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卻沒了剛才修臺扇時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林夏是被隔壁奶茶店的風(fēng)鈴吵醒的。
他**眼睛走出里屋，看見蘇曉正蹲在鋪子門口，手里拿著個平板電腦，面前擺著個拆開的舊相機。
“你怎么這么早？”
林夏趕緊摸了摸頭發(fā)，生怕睡亂了，校服也沒來得及換，還是昨天那件沾了機油的。
“我爸讓我把這個舊相機修修，說留著給我當(dāng)紀(jì)念?！?br>
蘇曉抬頭笑了笑，把平板轉(zhuǎn)向他，屏幕上是個零件商城的頁面，“我看你昨天修東西挺厲害的，想問問你這個鏡頭蓋的彈簧去哪找？
網(wǎng)上都沒賣的。”
林夏湊過去看了看，相機是十幾年前的型號，鏡頭蓋里的彈簧斷了半截，卡在卡槽里。
他想起爺爺?shù)墓ぞ呦淅锖孟裼邪f彈簧，趕緊轉(zhuǎn)身翻了翻，從最底層的抽屜里摸出個鐵皮盒，里面裝著各種型號的彈簧、墊片，都是爺爺攢了幾十年的寶貝。
“這個應(yīng)該能用?！?br>
他挑了根細(xì)彈簧，比了比長度，“就是得稍微剪短點，我?guī)湍闩?。?br>
蘇曉眼睛亮了亮，把相機遞給他：“太好了！
我爸說這相機是他跟我媽談戀愛時買的，拍了好多老照片，要是修不好就可惜了。”
林夏拿著相機，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忽然想起張***臺扇，想起爺爺?shù)木S修記錄本。
他小心翼翼地把彈簧裝進去，用尖嘴鉗調(diào)整角度，蘇曉就坐在旁邊的矮凳上，手里拿著杯冰豆?jié){，時不時遞給他喝一口。
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石板上，連空氣都變得慢悠悠的。
正修著，巷口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林夏抬頭一看，幾個穿藍(lán)色工裝的人扛著測量儀走進來，為首的正是昨天來的拆遷辦工作人員。
“林大爺在嗎？
我們來量房了?！?br>
工作人員的聲音很大，驚飛了停在梧桐樹上的麻雀。
爺爺從里屋走出來，臉色不太好：“不是說下禮拜嗎？
怎么今天就來了?！?br>
“上面催得緊，早點量完早點算補償款?！?br>
工作人員拿出卷尺，開始在鋪子里轉(zhuǎn)悠，“這鋪子面積不大，補償款按標(biāo)準(zhǔn)算，應(yīng)該夠您去養(yǎng)老院的費用了?！?br>
林夏手里的相機“啪嗒”一聲掉在腿上，他猛地站起來：“不能量！
這鋪子還有好多東西沒修完，張***臺扇剛修好，王爺爺?shù)溺姳磉€沒弄，還有蘇曉的相機……小林！”
爺爺喝住他，臉色沉了下來，“別胡鬧！”
工作人員愣了愣，隨即笑了笑：“小朋友，拆遷是**，不是鬧脾氣就能改變的。
這些舊東西，扔了算了，買新的多方便。”
“不能扔！”
林夏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泛白，“這些東西里有張***回憶，有蘇曉爸**照片，還有我爺爺修了幾十年的心血，怎么能說扔就扔？”
他轉(zhuǎn)身跑進里屋，抱出那個鐵盒子，把維修記錄本翻出來，“你看，我爺爺1987年就在這修東西，這條巷子里的人，誰家沒在這修過電器？
這鋪子不是說拆就能拆的！”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沒再說話，只是看了看爺爺。
爺爺?shù)哪樕茈y看，卻沒再攔著林夏，只是蹲在門檻上，摸出煙盒，卻半天沒抽出煙來。
蘇曉也站了起來，把平板遞給工作人員：“我剛才拍了好多巷子里的照片，還有林夏修的舊電器，這些都是大家的回憶，能不能再跟上面說說，別拆這么快？”
周圍的鄰居也圍了過來，張奶奶手里拿著剛?cè)〉呐_扇，皺著眉說：“是啊，這巷子住了幾十年了，哪能說拆就拆？”
王爺爺也拄著拐杖走過來：“我那鐘表還沒修好呢，拆了我找誰修去？”
工作人員被圍在中間，有些尷尬：“我只是來量房的，這事我做不了主，得跟上面反映?！?br>
他匆匆量完房，扛著儀器就走了，巷子里的人還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陽光落在大家身上，卻沒了剛才的暖意。
林夏抱著維修記錄本，手指撫過泛黃的紙頁，上面的字跡好像變得清晰起來。
他抬頭看了看爺爺，爺爺正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嚴(yán)厲，反而多了點復(fù)雜的情緒。
“爺爺，”林夏輕聲說，“咱們能不能不搬？
我想把鋪子里的東西都修好，像您當(dāng)年一樣?！?br>
爺爺沉默了很久，終于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你這孩子，跟我年輕時一樣軸?！?br>
他站起身，從工具箱里拿出那把刻著“陳”字的螺絲刀，遞給林夏，“修吧，爺爺陪你一起?！?br>
林夏接過螺絲刀，木柄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暖暖的。
蘇曉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幫你，網(wǎng)上找零件的事交給我?！?br>
陽光重新變得溫暖起來，蟬鳴聲又響了起來，林夏看著手里的螺絲刀，看著身邊的爺爺和蘇曉，看著圍在巷口的鄰居，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他打開維修記錄本，在最后一頁寫下：“2024年6月15日，開始修蘇曉的舊相機，今天，我們決定留住老巷?！?br>
“修好了？”
爺爺把醬油瓶放在柜臺上，目光掃過那臺米**的臺扇，又落在墻根的拆遷通知上，語氣沉了沉，“張奶奶來送的？”
“嗯，明天她來拿。”
林夏點點頭，伸手去收拾桌上的零件盒，指尖碰到那個裝著維修記錄本的鐵盒子，“爺爺，我昨天翻到您以前的本子了，1987年修收音機還得了雞蛋，挺厲害啊?！?br>
爺爺?shù)淖旖莿恿藙樱袷窍胄?，卻又把笑意壓了下去。
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了根煙卻沒點，夾在指間轉(zhuǎn)了轉(zhuǎn)：“那時候巷里還沒這么多高樓，你陳叔那會兒還是工廠的技術(shù)員，經(jīng)常來幫我修大物件?！?br>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下午拆遷辦的人又來了，說下禮拜就要量房，讓咱們盡快搬?！?br>
林夏手里的零件盒“咔嗒”一聲撞在桌腿上，里面的小螺絲滾出來幾顆。
他蹲下去撿，指尖攥著顆銀色的螺絲，指節(jié)泛白：“不能再等等嗎？
鋪子里還有好多沒修的東西，張***臺扇，還有王爺爺上次送來的舊鐘表……等什么？”
爺爺嘆了口氣，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巷子拆了是遲早的事，咱們這老鋪子，留不住的?！?br>
他轉(zhuǎn)身走進里屋，沒再說話，只留下林夏蹲在地上，看著散落在青石板上的螺絲，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卻沒了剛才修臺扇時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林夏是被隔壁奶茶店的風(fēng)鈴吵醒的。
他**眼睛走出里屋，看見蘇曉正蹲在鋪子門口，手里拿著個平板電腦，面前擺著個拆開的舊相機。
“你怎么這么早？”
林夏趕緊摸了摸頭發(fā)，生怕睡亂了，校服也沒來得及換，還是昨天那件沾了機油的。
“我爸讓我把這個舊相機修修，說留著給我當(dāng)紀(jì)念?！?br>
蘇曉抬頭笑了笑，把平板轉(zhuǎn)向他，屏幕上是個零件商城的頁面，“我看你昨天修東西挺厲害的，想問問你這個鏡頭蓋的彈簧去哪找？
網(wǎng)上都沒賣的。”
林夏湊過去看了看，相機是十幾年前的型號，鏡頭蓋里的彈簧斷了半截，卡在卡槽里。
他想起爺爺?shù)墓ぞ呦淅锖孟裼邪f彈簧，趕緊轉(zhuǎn)身翻了翻，從最底層的抽屜里摸出個鐵皮盒，里面裝著各種型號的彈簧、墊片，都是爺爺攢了幾十年的寶貝。
“這個應(yīng)該能用?！?br>
他挑了根細(xì)彈簧，比了比長度，“就是得稍微剪短點，我?guī)湍闩?。?br>
蘇曉眼睛亮了亮，把相機遞給他：“太好了！
我爸說這相機是他跟我媽談戀愛時買的，拍了好多老照片，要是修不好就可惜了。”
林夏拿著相機，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忽然想起張***臺扇，想起爺爺?shù)木S修記錄本。
他小心翼翼地把彈簧裝進去，用尖嘴鉗調(diào)整角度，蘇曉就坐在旁邊的矮凳上，手里拿著杯冰豆?jié){，時不時遞給他喝一口。
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石板上，連空氣都變得慢悠悠的。
正修著，巷口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林夏抬頭一看，幾個穿藍(lán)色工裝的人扛著測量儀走進來，為首的正是昨天來的拆遷辦工作人員。
“林大爺在嗎？
我們來量房了?！?br>
工作人員的聲音很大，驚飛了停在梧桐樹上的麻雀。
爺爺從里屋走出來，臉色不太好：“不是說下禮拜嗎？
怎么今天就來了?！?br>
“上面催得緊，早點量完早點算補償款?！?br>
工作人員拿出卷尺，開始在鋪子里轉(zhuǎn)悠，“這鋪子面積不大，補償款按標(biāo)準(zhǔn)算，應(yīng)該夠您去養(yǎng)老院的費用了?！?br>
林夏手里的相機“啪嗒”一聲掉在腿上，他猛地站起來：“不能量！
這鋪子還有好多東西沒修完，張***臺扇剛修好，王爺爺?shù)溺姳磉€沒弄，還有蘇曉的相機……小林！”
爺爺喝住他，臉色沉了下來，“別胡鬧！”
工作人員愣了愣，隨即笑了笑：“小朋友，拆遷是**，不是鬧脾氣就能改變的。
這些舊東西，扔了算了，買新的多方便。”
“不能扔！”
林夏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泛白，“這些東西里有張***回憶，有蘇曉爸**照片，還有我爺爺修了幾十年的心血，怎么能說扔就扔？”
他轉(zhuǎn)身跑進里屋，抱出那個鐵盒子，把維修記錄本翻出來，“你看，我爺爺1987年就在這修東西，這條巷子里的人，誰家沒在這修過電器？
這鋪子不是說拆就能拆的！”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沒再說話，只是看了看爺爺。
爺爺?shù)哪樕茈y看，卻沒再攔著林夏，只是蹲在門檻上，摸出煙盒，卻半天沒抽出煙來。
蘇曉也站了起來，把平板遞給工作人員：“我剛才拍了好多巷子里的照片，還有林夏修的舊電器，這些都是大家的回憶，能不能再跟上面說說，別拆這么快？”
周圍的鄰居也圍了過來，張奶奶手里拿著剛?cè)〉呐_扇，皺著眉說：“是啊，這巷子住了幾十年了，哪能說拆就拆？”
王爺爺也拄著拐杖走過來：“我那鐘表還沒修好呢，拆了我找誰修去？”
工作人員被圍在中間，有些尷尬：“我只是來量房的，這事我做不了主，得跟上面反映?！?br>
他匆匆量完房，扛著儀器就走了，巷子里的人還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陽光落在大家身上，卻沒了剛才的暖意。
林夏抱著維修記錄本，手指撫過泛黃的紙頁，上面的字跡好像變得清晰起來。
他抬頭看了看爺爺，爺爺正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嚴(yán)厲，反而多了點復(fù)雜的情緒。
“爺爺，”林夏輕聲說，“咱們能不能不搬？
我想把鋪子里的東西都修好，像您當(dāng)年一樣?！?br>
爺爺沉默了很久，終于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你這孩子，跟我年輕時一樣軸?！?br>
他站起身，從工具箱里拿出那把刻著“陳”字的螺絲刀，遞給林夏，“修吧，爺爺陪你一起?！?br>
林夏接過螺絲刀，木柄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暖暖的。
蘇曉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幫你，網(wǎng)上找零件的事交給我?！?br>
陽光重新變得溫暖起來，蟬鳴聲又響了起來，林夏看著手里的螺絲刀，看著身邊的爺爺和蘇曉，看著圍在巷口的鄰居，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他打開維修記錄本，在最后一頁寫下：“2024年6月15日，開始修蘇曉的舊相機，今天，我們決定留住老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