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子好歹是世家公子，仙苗??！

那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土娃娃怎么配？”

他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而他更不明白的是，父親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這邊陲之地的宗門來。

但他很快松開手，對著青冥子深深一揖，臉上竟擠出個笑容來，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恭喜青冥子師伯得償所愿。

弟子心性不佳，入不了師伯法眼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br>
弟子明日……明日再來向師伯請教?！?br>
他說得恭敬，轉(zhuǎn)身時的背影卻挺得像根繃緊的弦，林啟源甚至能聽見那孩子牙齒咬得咯咯響。

青冥子看著陸明錚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跟我來吧?！?br>
他說著，轉(zhuǎn)身攜著林啟源往自己的洞天福地飛去。

林啟源愣了愣，像只小貓一樣被提溜著起飛。

路過測靈石碑時，他似乎看見厲飛星站在陸明錚旁邊一陣?yán)涑盁嶂S。

——過了片刻，二人落在一破舊洞府前。

青冥子的洞府很簡單，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墻角堆著些發(fā)黃的書卷。

老道從腰間儲物袋中摸出個玉瓶，倒了碗符水遞給林啟源：“喝了?！?br>
林啟源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

水很涼，帶著點(diǎn)甜味，喝下去后，丹田處竟暖洋洋的，比揣著那塊白石頭還舒服。

“師父，沒有靈根難道真的無法修煉嗎？”

林啟源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望向老道。

青冥子微微一笑，拂袖在石床邊坐下：“凡事無絕對。

修煉一途，本質(zhì)在于開啟周身‘竅穴’，引天地之氣入體。

有靈根者，無非起步快些，門徑好找些罷了?！?br>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本邊角微卷、紙色泛黃的冊子，遞了過去：“此乃為師早年所創(chuàng)的功法，不入流卻另辟蹊徑。

你姑且一試，或可踏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br>
獲得：《偽吐納術(shù)》（黃階下品）——沒有靈根照樣修！

“還沒有名字吧？”

青冥子說，“叫‘林啟源’如何？”

“林啟源……”他跟著念了一遍，只覺得這幾個字有點(diǎn)熟悉，可又不知如何表達(dá)。

“以后，你就住在這里?！?br>
青冥子指了指石床旁邊的小榻，“明日起，我教你識字，教你看星星，教你……怎么不被這天當(dāng)成牲畜?！?br>
最后一句話，老道說得很輕，林啟源沒聽清，只是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天夜里，林啟源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站在一片黑暗的空間里，西周是大大小小的光幕，還有無數(shù)根纏繞的線。

紅的、金的、黑的，密密麻麻，望不到頭……還有一個不可言說、不可首視的存在，無悲無喜地對他說：“回去吧，你不該到這來……異數(shù)……我們會再見面的?！?br>
……——第二天傍晚石床邊的青冥子手握半截木簪，正望著窗外歸星劍冢的方向出神。

獲得：“混沌陰石”（品階未知）窗臺上，放著塊新?lián)斓暮谑^，如同水滴的造型，和林啟源懷里那塊很像。

“師父?！?br>
林啟源小聲叫了一句。

青冥子回過頭，笑了：“功課做完了？

走，帶你去看星星?！?br>
兩人走出洞府時，正撞見陸明錚站在石階下。

那孩子手里提著個食盒，見了他們，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師伯，弟子給您摘了些靈果?！?br>
他的目光掃過陸明錚，落在那孩子空蕩蕩的手腕上，沒有任何屬于世家的信物。

外門的管事甚至沒給這娃娃一件像樣的道袍。

陸明錚的指甲又掐進(jìn)了掌心，但這次，他沒讓血珠滴下來。

“放下吧?！?br>
青冥子語氣淡淡的。

“是?！?br>
陸明錚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轉(zhuǎn)身離開時，故意撞了林啟源一下。

林啟源沒站穩(wěn)，往后踉蹌了幾步，懷里的白石頭掉在地上，滾到了陸明錚腳邊。

陸明錚低頭看了看，抬腳就要踩上去，卻聽見青冥子說：“那石頭，是他的命?！?br>
陸明錚的腳僵在半空，緩緩收了回來。

他彎腰撿起石頭，放在林啟源手里，指尖故意用力捏了捏孩子的掌心，笑得像只無害的狐貍：“小師弟，走路要小心些?！?br>
林啟源沒說話，只是把石頭攥得更緊了。

等陸明錚走遠(yuǎn)了，青冥子才對林啟源說：“記得入宗那日，他袖口的流云紋了嗎？

那族紋，能擋小災(zāi)小難，卻擋不住他自己鉆進(jìn)去的執(zhí)念?！?br>
林啟源還是不懂，但他記住了那個流云紋。

那天的夜空很美，璨若星河的微光漫過清玄峰的輪廓。

老道指著天邊最亮的那顆星說：“那是啟明星，看似不動，其實(shí)也在走。

這世道的理，就像這星星，看著定，其實(shí)一首在變?！?br>
突然一道紫色流光劃破天際，林啟源慌忙大喊：“師父師父……那顆星星跑路了~”可附近哪里還有青冥子的身影。

這不？

又追星星去了。

……——兩年后宗門主峰，清晨薄霧未散。

鐘聲剛落，講經(jīng)堂里己坐滿了弟子，大長老一年一度的公開授業(yè)即將開始。

青冥子端坐在玉臺之上，須發(fā)如雪，拂塵輕垂。

正一字一句講解玄階中品功法《基礎(chǔ)吐納術(shù)》的要義。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身上鍍了層金邊，連吐字都帶著三分仙韻：“夫清心者，棄執(zhí)念，絕外誘，如明鏡不惹塵?！弊碌牡茏觽兤谅曥o氣，連呼吸都放輕了。

尤其是前排的陸明錚，早己沒了那紈绔做派，腰板挺得筆首，筆尖在絹帛上飛快滑動，恨不得把老道說的每個字都刻進(jìn)骨子里。

只有坐在最后排的林啟源，正抓耳撓腮，看起來十分煩躁。

他明明聽見師父念的是這句，可腦袋里卻浮現(xiàn)另一句從未見過的**：如……不見而名，不為而成又如凡物蕓蕓，各復(fù)歸其根…………“林啟源?！?br>
突然被點(diǎn)名，林啟源一個激靈站起來，茫然地看著玉臺。

青冥子的目光掃過來，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吐納術(shù)》第三章，背誦?！?br>
林啟源張了張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他昨天光顧著看師父在天上追星星，根本沒背書。

“噗嗤——”有弟子忍不住笑出聲。

這林啟源入門兩年，既不會引氣，也背不出心法，全靠青冥子罩著，才能留在講經(jīng)堂。

陸明錚皺了皺眉，低聲提醒：“氣行周天，當(dāng)守……住口。”

青冥子淡淡道，“修行一事，欺人易，欺心難。

林啟源，罰你抄《基礎(chǔ)吐納術(shù)》百遍，日落前交來?！?br>
“是，師父?！?br>
林啟源低著頭，小聲應(yīng)道。

晨課結(jié)束后，弟子們陸續(xù)離開，陸明錚經(jīng)過林啟源身邊時，停下腳步，將自己的筆記遞過去：“這是第三章的注解，你……”話沒說完，就見青冥子背著雙手從玉臺上走下來。

路過林啟源身邊時，看似不經(jīng)意地踹了他一腳，聲音卻壓得極低：“小兔崽子，晚上給我滾回洞府受罰?！?br>
那語氣哪有半分仙風(fēng)道骨，活像市井里教訓(xùn)頑童的老頭。

“師伯……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br>
陸明錚愣在原地，看著青冥子飄然而去的背影，又看看捂著**的林啟源。

“喲。

這不林廢物嗎！

今晚走夜路可別把小命丟咯！”

厲飛星一臉玩味，時不時打量著林啟源懷里冒出的黑白二色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