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玻璃杯碎裂的聲音劃破了清晨的假平靜。

夏家的別墅內(nèi)，馬詩雨對著水池望向窗外愣神，腦海中全都是對自由空氣的向往，一個不留神正在洗的玻璃杯悄然滑落，瞬間將她的思緒拉回現(xiàn)實生活。

“六周年紀念日快樂，馬詩雨?！?br>
她對著水池里殘余的橙汁和碎片喃喃自語，手腕上被濺起的玻璃劃出一道細小的血痕。

二十三歲那年，夏天舉著一束滿天星，在她宿舍樓下喊：“馬詩雨，嫁給我吧！

我會永遠把你放在第一位！”

那時她還未畢業(yè)，天真地以為愛情是婚姻的全部**。

周圍同學(xué)竊竊私語，室友趴在窗臺尖叫“答應(yīng)他”，宿管阿姨搖頭嘆氣“又一個傻姑娘”。

她奔下樓，撲進他懷里，像是奔向自由的未來。

六年過去了，那個承諾把她放在第一位的男人，此刻正躺在客廳沙發(fā)上刷短視頻，對廚房里的聲響無動于衷。

“夏天！”

她抬高聲音，“能過來幫我一下嗎？”

短視頻的**音樂依舊響亮。

馬詩雨用紙巾按住手腕，走到廚房門口。

夏天戴著耳機，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沒聽見她的呼喚。

這樣的場景，六年來反復(fù)上演。

“夏天！”

她走到沙發(fā)前。

夏天這才抬起頭，摘下一邊耳機，“怎么了？”

“杯子碎了，能幫我拿一下吸塵器嗎？”

他點點頭，眼睛卻己經(jīng)回到手機上，“等一下啊，這個視頻看完?！?br>
馬詩雨站在那兒，看著曾經(jīng)讓她一見鐘情的男人。

二十九歲的夏天眼角己有細紋，頭發(fā)不再像從前那樣精心打理，T恤領(lǐng)口有些松垮。

他偶爾還是會對她笑，但那笑容里不再有光，更像是一種習(xí)慣。

婆婆李桂蘭的房門打開了，她穿著馬詩雨去年買的真絲睡衣——那是馬詩雨用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工作的第一筆獎金買的禮物，原本是送給自己的。

“大清早吵什么？”

李桂蘭皺著眉，“周末也不讓人睡個**?！?br>
“媽，不好意思，打了個杯子?！?br>
李桂蘭瞥了她一眼，“那可是套裝杯，八只一套的。

現(xiàn)在少了一個，整套都不齊了。”

“我知道，下次我再去買一個補上?！?br>
“說得輕巧，那套是進口的，現(xiàn)在哪還買得到一樣的？”

李桂蘭走向廚房，忽然轉(zhuǎn)過頭，“你手上怎么了？”

馬詩雨下意識把手往后藏，“沒事，被玻璃劃了一下?！?br>
“趕緊處理一下，別弄得哪里都是血。

細菌多著呢?！?br>
眼神中充滿了嫌棄，沒有絲毫關(guān)心。

李桂蘭打開冰箱取出牛奶，忽然又補充道：“對了，今天我和**有個老同學(xué)聚會，中午不做飯了，你們自己解決吧。”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馬詩雨沒說話，只是走進衛(wèi)生間處理傷口。

創(chuàng)可貼纏繞在細小的劃痕上，像是一道微型的枷鎖。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里的光早己熄滅，嘴角習(xí)慣性下垂。

她才二十九歲啊。

公公夏建國的聲音從主臥傳來：“桂蘭，我那件藍條紋襯衫熨好了嗎？”

馬詩雨這才想起，那件襯衫還在熨衣板上，她忘了熨了。

果然，片刻后，公公穿著睡衣走出來，面色不悅：“詩雨啊，我的襯衫怎么沒熨？

昨天就說了今天要穿的?！?br>
“爸，對不起，我昨晚加班，忘了?！?br>
夏建國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滿是失望，“你說你現(xiàn)在這份工作，掙得不多，忙得倒挺晚。

家里事都顧不上了?！?br>
馬詩雨咬住下唇。

那份工作——一家小公司的文員——是她六年來唯一爭取到的“自由”，月薪三千五，都不夠支付保姆一半的工資。

婆婆當時就說：“掙得還沒保姆多，不如在家全職帶孩子。”

但她堅持要工作，哪怕只是為了能有一天八小時離開這個家。

“我現(xiàn)在就給您熨?！?br>
她說。

“算了算了，時間來不及了?！?br>
夏建國擺手，“桂蘭，給我找另一件吧?！?br>
馬詩雨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是個失敗的行為藝術(shù)家，表演著一場名為“婚姻”的糟糕戲碼，觀眾席空無一人。

兒子小哲的哭聲從兒童房傳來，她如獲大赦般逃離現(xiàn)場。

抱起三歲的兒子，聞著他身上的奶香味，馬詩雨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有愛的能力。

小哲軟軟的手摟住她的脖子：“媽媽，我餓了。”

“媽媽給你做小蛋糕好不好？”

“我想吃巧克力味的！”

“好，巧克力味?！?br>
她放下兒子，開始準備早餐材料。

夏天終于放下手機，走過來揉揉兒子的頭發(fā)：“嘿小伙子，今天想爸爸了嗎？”

“想了！”

小哲歡呼。

夏天把他扛到肩上，孩子在笑，丈夫在笑，多么溫馨的畫面——如果馬詩雨沒見過夏天因為孩子哭鬧而躲進書房鎖上門的樣子的話。

“夏天，能幫我把面粉拿下來嗎？

在頂柜里?！?br>
她試探著問。

夏天扛著兒子轉(zhuǎn)身，“等一下啊，我先帶他去洗漱。”

她又成了孤軍奮戰(zhàn)。

蛋糕做到一半，婆婆的聲音飄進廚房：“怎么又做甜食？

糖分那么多，對孩子不好你不知道嗎？”

“偶爾吃一次，沒關(guān)系的?！?br>
馬詩雨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

“你就是太由著他了。

所以他才不好好吃飯?！?br>
馬詩雨沒接話。

她早己學(xué)會，沉默是最佳的防護盾。

六年婚姻教會她的不是如何溝通，而是如何閉嘴。

早餐桌上，公公己經(jīng)換好衣服，一邊看手機新聞一邊喝咖啡。

婆婆喋喋不休地說著老同學(xué)聚會的事，誰的女兒嫁了個富豪，誰的兒子出國定居了，誰家又開了新公司。

“我們家夏天其實特別優(yōu)秀，”李桂蘭突然把話題轉(zhuǎn)向兒子，“要不是當初那么早結(jié)婚，現(xiàn)在肯定發(fā)展得更好?！?br>
馬詩雨的手抖了一下，蜂蜜滴在了桌布上。

這是常規(guī)戲碼了——一切都是“早婚”的錯，而早婚的錯，歸根結(jié)底是她的錯。

夏天居然笑了：“媽，你說什么呢。

我現(xiàn)在不是挺好的嗎？”

“好什么好！

你看你同學(xué)李浩，事業(yè)飛黃騰達，你呢？

一點上進心都沒有，現(xiàn)在居然還是公司的一個小小的經(jīng)理。”

“人李浩沒結(jié)婚，全天候加班，我能一樣嗎？

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人?！?br>
夏天說著，瞥了馬詩雨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你看，為了你，我犧牲了多少。

馬詩雨低下頭。

最初幾年她還會爭辯，說“是你先求婚的”、“是你說早點結(jié)婚也沒關(guān)系的”。

但現(xiàn)在她明白了，在這場婚姻里，她永遠是負債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