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在武當山的青石板上。

凌夜的魂魄還釘在那場滅門浩劫里——耳邊是**與正派**武當?shù)茏拥莫熜β?，鼻尖縈繞著松油燃燒的焦糊味，掌門的清霜劍上的守中還歷歷在目，還帶著阿云阿硯的聲音“石子……沒扔準……不丟臉吧”以及運轉太極心法陰陽強行融合的粉身碎骨的痛苦和能量失控的巨大聲響。

他記得自己是如何咬碎牙，引爆了苦修三十年的陰陽真氣。

丹田炸開的瞬間，劇痛像千萬根燒紅的針，扎透西肢百骸，眼前最后定格的，是敵人臉上猙獰的笑，和師兄們倒在血泊里、仍緊握著斷劍的手。

“師父……師兄弟們……”魂魄在混沌中嘶吼，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首到一道刺目的光破開黑暗，他猛地“睜眼”——哪有什么煉獄，眼前竟是一條橫亙天地的長河！

左半段黑如墨染，水流凝滯得像裹了冰，散發(fā)出能凍僵魂魄的陰寒；右半段白似霜融，波光跳躍間，暖意燙得他魂體發(fā)顫。

這黑白兩色河水，竟順著一個模糊的巨人輪廓翻涌、纏繞，擰成一個旋轉的旋渦，又驟然收縮，化作巴掌大的陰陽魚圖，帶著“嗚嗚”的破空聲，首首砸向他的魂核！

觸碰到的剎那，**兩重天的力道鉆進魂魄，凌夜只覺天旋地轉，下一秒，所有痛感都被一股柔軟的暖意包裹。

他再次睜眼時，視線是模糊的。

身下是粗糙的麻布，鼻尖飄著草藥混著淡淡血腥的氣味，耳邊傳來急促的喘息。

一個穿灰布裙的少女，雙手發(fā)顫地托著他，指尖的汗?jié)窭涞卣吃谒鸟唏偕希曇魩е俸笥嗌膽c幸：“圣、圣女殿下，孩子……孩子平安！”

話音落，他被輕輕遞進一個懷抱。

那懷抱軟得像初春的棉絮，還裹著一股溫潤的能量，像武當山清晨的云霧，瞬間撫平了他魂魄里殘留的劇痛。

凌夜費力地眨了眨眼，終于看清了抱著自己的人——女子斜靠在鋪著干草的木板床上，鬢邊的青絲全被汗水粘在臉頰，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滑，砸在淡紫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

她的嘴唇泛著淺白，顯然是耗盡了力氣，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盛了滿夜的星光，彎成月牙時，連眼底的***都裹著化不開的柔：“我的……孩子……”她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軟乎乎的觸感傳來，凌夜才驚覺自己的手變成了肉嘟嘟的小拳頭——他想開口問“你是誰”，喉嚨里卻只發(fā)出“咿呀咿呀”的奶音。

這時，女子的袖口往下滑了滑，露出半截瑩白的右臂。

凌夜的目光驟然一凝——那手臂上，竟有一塊巴掌大的印紋，一塊白多黑少的龍頭印紋正隨著呼吸輕閃，陽光從茅草縫漏進來，照得印紋里的白紋像嵌了碎銀。

更讓他心頭一顫的是，女子身上散出的能量，竟和他前世修煉的陰陽真氣有幾分同源的暖意。

“娘……”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接生的少女己擦著滿額的汗，沖到茅草屋的木門前，對著外面扯著嗓子喊：“圣女殿下生了！

是位小公子！

母子平安——！”

“砰！”

木門幾乎是被撞開的。

一道玄色身影沖了進來，墨黑的長發(fā)被風跑亂，幾縷貼在頸間，衣擺掃過門邊的柴堆，帶起幾片木屑。

男人身形挺拔，肩寬腰窄，玄色勁裝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明明是英武逼人的模樣，此刻卻沒了半分氣度——劍眉擰成死結，黑眸里滿是慌亂，首到看見床上的女子，那慌亂才瞬間化作疼，腳步都放輕了，像怕驚擾了什么珍寶。

他慢慢挨著床沿坐下，粗糙的指腹輕輕蹭過女子汗?jié)竦哪橆a，指節(jié)還在微微發(fā)顫，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瑤瑤，辛苦你了?！?br>
女子看著他，眼底的柔意更濃，她抬手，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掌心，聲音輕得像羽毛：“先看孩子，別總盯著我?！?br>
男人這才俯身，目光落在凌夜身上。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本是帶著幾分銳利的俊朗，此刻卻笑得格外軟。

他伸出長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凌夜的額頭——指腹帶著練劍留下的薄繭，卻輕得像碰一片雪花：“小家伙，可算肯出來了?！?br>
他頓了頓，聲音里滿是心疼，“把**累壞了?！?br>
凌夜聽得心頭一暖，前世從未有過的溫情漫上來，他本能地伸著小肉手，朝著女子的方向撲去，小拳頭還攥住了她的衣襟。

“呀！”

女子忽然低呼一聲，眼睛瞬間瞪圓，目光落在凌夜的胸口。

凌夜也跟著歪著小腦袋，費力地往下看——模糊的視線里，自己的上半身露出襁褓縫隙間，小小的胸口中竟浮著一個淡金色的印紋：黑鱗的魚眼嵌著一點白，白鰭的魚眼綴著一點黑，兩條魚首尾相銜，正是方才砸中他魂魄的陰陽魚圖！

他的魂體驟然一震：上一世，催動陰陽真氣自爆，難道陰陽魂草沒隨著消散，反而跟著我的魂魄，一起融進了這具新生的身體里？

“怎么了？”

男人連忙問道，伸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凌夜，掌心托著他的后腰，將他輕輕舉到眼前。

陽光從茅草屋頂?shù)目p隙里漏進來，正好落在那陰陽魚上，黑紋更沉，白紋更亮，連紋路里都閃著細弱的光。

男人的眉峰皺了起來，指尖輕輕點了點印紋邊緣，語氣帶著疑惑：“這不是靈域的印紋……”他頓了頓，又搖頭，“也不是燼域的?！?br>
可下一秒，他的眉頭就舒展開了，低頭看著凌夜，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不過沒關系。”

他的聲音里滿是驕傲，“我們的孩子，本就該是獨一無二的?！?br>
“別教得像你那么傻就好。”

女子笑著嗔他，伸手要抱凌夜，眼底卻藏不住笑意。

“傻人有傻福?！?br>
男人反駁，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凌夜遞了回去，指尖還輕輕刮了下凌夜的小鼻尖，語氣柔得能掐出水，“你是我的福，他是我的小福?！?br>
女子接過凌夜，把臉貼在他軟乎乎的臉頰上，聲音輕得像耳語：“貧嘴?！?br>
凌夜被裹在溫暖的懷抱里，看著母親眼底的柔光，又瞧著父親假裝生氣、叉著腰的模樣，忍不住“咯咯”笑出聲，小肉手還拍了拍母親的胸口。

“喲，這就跟**親了？”

男人湊過來，故意拉長了臉，語氣帶著假裝的委屈，“爹白擔心你這么久了！”

“那可不?！?br>
女子低頭，在凌夜的額頭上輕輕碰了碰，聲音軟得像糖，“他是我從心口掉下來的寶貝疙瘩，自然跟我親，對了，咱們得給孩子起個名字了?！?br>
男子聞言，在茅草屋里慢慢踱步。

他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目光掃過女子懷中的小襁褓，眉頭微蹙似在琢磨——首到走到窗邊，指尖觸到陽光里浮動的塵埃，才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帶著幾分篤定：“叫凌夜吧?！?br>
“凌夜？”

女子撐起上半身，發(fā)絲垂在肩頭，眼里滿是好奇。

“嗯，凌駕黑夜，去除不公?！?br>
男子轉過身，走到床邊坐下，指尖輕輕蹭過女子的手背，語氣里藏著對孩子的期許，“希望他將來不管遇到多暗的路，都能自己闖出去，也能護著身邊人，不受委屈。”

女子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忽然笑了，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掌心：“好名字，既有勁兒，又暖?！?br>
可這話剛落，凌夜臉上的溫柔卻瞬間凝住，心口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凌夜？

這不是他前世的名字嗎？

前世他孤苦無依，是師傅撿了他，隨口給了“凌夜”二字，他問過師傅名字的意思，師傅只拍著他的頭說“長大了就懂”。

那時他只當是師傅隨口取的，首到此刻自己為孩子解釋“凌駕黑夜，去除不公”，才猛地反應過來：原來師傅當年取名，早藏著對他的盼——盼他能從孤苦的“黑夜”里爬出來，也盼他將來能活成照亮別人的光。

暖意順著胸口慢慢漾開，凌夜感受著體內像細弱溪流般流轉的陰陽之力，又想起武當山的那場大火，小拳頭悄悄攥緊了——原來有些緣分，早在前世就埋下了根。

上一世，我沒能護住師門，沒能守住想守的人。

這一世，有了爹娘，有了重來的機會，我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我要守住這份溫暖，守住眼前這兩個人，守住所有他想守護的一切！

就在這時，胸口的陰陽魚印紋，忽然閃了一下極淡的金芒——淡金色的光順著魚眼繞了一圈，又迅速斂進皮膚里，快得像錯覺，連貼在胸口的母親，都沒察覺到這轉瞬即逝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