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梅雨季總帶著化不開的濕意，林墨拖著行李箱站在巷口時，雨絲正斜斜地打在她的臉上。

靜安巷三個字的木牌己經(jīng)褪色，邊角被雨水泡的發(fā)卷，像一張蒼老的臉在雨中微微顫動。

“姑娘，要幫忙不？”

收廢品的三輪車碾過積水，車夫探出頭來。

車斗里堆著半舊的藤椅，椅面的花紋讓林墨想起了外婆家的陽臺——每個晴天，外婆都會坐在藤椅上擇菜，竹籃里的毛豆?jié)L出來，她就趴在青石板上追著撿。”

不用，謝謝。

“林墨把行李箱的拉桿拉的更緊，箱子滾輪碾過青石板的縫隙，發(fā)出”咯噔“的聲音，像是敲打著二十年前的記憶。

她己經(jīng)有十五年沒回到這了，若不是外婆的葬禮，或許這輩子都不會踏足這條即將消失的老巷。

巷子里的房子大多掛著”己簽約“的紅漆木牌，墻根爬滿了青苔，有些墻院己經(jīng)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的雜草叢生的天井。

雨落在瓦檐上，匯成細(xì)流順著瓦當(dāng)?shù)温?，在地面上敲出密密麻麻的聲響?br>
林墨走到巷子中段，停在一扇斑駁的朱漆門前。

銅環(huán)上的綠銹蹭在指尖，門楣上”德潤堂“三個字的描金早己脫落，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這是外婆的老房子。

鑰匙**鎖孔時，鐵銹摩擦的澀感讓她想起小時候，每次放學(xué)回來，外婆總會隔著門板問”是墨墨嗎？”

然后聽見門閂“吱呀”轉(zhuǎn)動的聲音。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霉味與樟木箱的氣息撲面而來，堂屋里的八仙桌蒙著白布，桌角堆著幾個沒來的及收拾的紙箱。

“墨墨？”

林墨猛地回頭，看見一個扎著高馬尾，手里攥著半截冰棍，身上穿著棕色皮夾克和一件白色背心的女孩站在門檻外，那是蘇曉，她比照片里胖了些，二十年過去了，她笑起來是眼角的痣依然很明顯。

“曉曉？”

林墨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蘇曉幾步跨進(jìn)門，冰棍紙被他揉成一團(tuán)塞進(jìn)褲兜：“剛在書店看見你進(jìn)來，還以為看錯了。

她的目光掃過屋里的紙箱”還沒收拾完？

“”嗯，打算今天理一理?！?br>
林墨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紙箱，“你還在這附近？”

“就住在隔壁巷，開了家舊書店?！?br>
蘇曉往堂屋深處瞥了眼，“你外婆走的很安詳，她說總念叨著你小時候偷喝米酒的事。

“林墨的喉嚨發(fā)緊外婆的葬禮上她一首很平靜，首到此刻聽講這些細(xì)瑣的往事，眼眶才突然發(fā)燙。

她轉(zhuǎn)身走向樓梯：”我先去樓上看看。

“二樓的閣樓是她小時候的臥室，斜頂?shù)哪玖荷线€掛著褪色的紙鳶。

雨點擊打在天窗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墻角的樟木箱敞著蓋，里面疊著外婆的藍(lán)布衫。

林墨蹲下身翻找，指尖突然觸到一個冰涼的金屬物件。

那是個生銹的鐵盒，巴掌大小，盒蓋上畫著褪色的黑貓警長。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是她小時候的百寶箱。

她用指甲摳開盒蓋，里面躺著幾顆彈珠、半塊橡皮，還有一張泛黃的涂鴉。

畫紙上是歪歪扭扭的蠟筆畫：灰藍(lán)色的巷子盡頭，一個穿著紅背心的男孩正往 倉庫里走，天空被涂成了詭異的紫色。

林墨的手指撫過男孩的背影，腦海里突然閃過一片模糊的光影——悶熱的午后，蟬鳴聒噪，一個男孩的聲音在耳邊回蕩：”我找到寶貝了，你要不要看？

“”怎么了？

“蘇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墨猛地回神，把涂鴉塞進(jìn)褲兜：”沒什么，想起些小時候的事。

“蘇曉走到她的身邊，望著鐵盒里的彈珠：”這是李明送你的吧？

他總愛收集這些玩意兒。

“李明。

這個名字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在林墨的心底激起層層漣漪。

她記起那個總愛穿紅背心的男孩，記起他笑起來露出的虎牙，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他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模樣?！?br>
他...后來怎么樣了？

“林墨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蘇曉的眼神暗了下去：”還能怎么樣，就那么失蹤了。

“她蹲下身，撿起一顆藍(lán)色的彈珠?！?br>
**說他掉進(jìn)了河里，可誰也沒找到**。

“雨還在下，敲打著天窗，像是誰在耳邊低語，林墨攥緊了口袋里的涂鴉，突然很想知道，二十年前那個悶熱的午后，李明到底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