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乒乓乓”存錢罐碎裂的聲音像一記耳光抽在周末臉上。

她僵立在臥室門口，塑料碎片西散飛濺，幾枚硬幣滾到腳邊。

母親正彎腰從碎渣里扒出那疊皺巴巴的鈔票——她打了整個暑假工攢下的學費。

“媽！”

周末聲音發(fā)顫，校服袖口被自己攥出深痕，“那是我的……你弟集訓(xùn)營要交錢?！?br>
母親頭也不抬，染黃的短發(fā)黏在汗?jié)竦牟鳖i上，“復(fù)讀生哪用這么貴教材？”

窗外悶雷碾過天際。

弟弟的游戲音效從隔壁傳來，混著父親含糊的附和：“丫頭片子讀那么多書有啥用。”

鈔票在母親指間沙沙作響，周末突然看清每張紙幣邊緣都沾著便利店收銀機染上的印泥。

她想起夜班時燙傷的虎口，想起被醉漢騷擾時躲在冷庫發(fā)抖的半小時。

這些記憶此刻變成尖刺，隨著母親的點數(shù)聲往血**扎。

“三千二剛好?！?br>
母親把空錢包扔回床頭，那里還攤著弟弟嶄新的球鞋**。

周末抓住門框才沒跪下去。

她牙齒磕到嘴唇，鐵銹味在口腔漫開：“那我明天……拿什么交學費？”

父親終于從手機里抬頭，眉間擠出不耐煩的溝壑“跟你班主任說晚點。”

空調(diào)滴水聲里，他的補充輕得像灰塵“反正又不是頭一回?！?br>
雨滴開始砸在窗玻璃上時，周末把錄取通知書疊進了書包夾層。

手指輕輕摩擦紙頁邊緣這是退學申請表——上周班主任偷偷塞給她的，說隔壁技校在招補貼生。

眼淚不自覺得流出“這是干嘛，又不是第一次了，為什么還會傷心呢?！?br>
周末輕輕擦著眼淚小聲安慰著自己。

透過墻壁，弟弟游戲的聲音伴隨著雷聲如同能穿透耳膜的銀針激發(fā)著周末最后的倔強“砰！”

防盜門在身后撞上的瞬間，暴雨應(yīng)聲而瀉。

周末沒帶傘，校服襯衫十秒內(nèi)就透出內(nèi)衣輪廓，她死死抱著書包在雨中奔跑，水洼里倒映出被閃電撕開的天空。

她跑到便利店，似乎那樣能尋求安慰一般。

便利店暖光像童話里的姜餅屋。

周末蜷在自動門凹陷處發(fā)抖，頭發(fā)滴下的水在腳邊積成小洼。

透過霧蒙蒙的玻璃，她看見收銀臺后新來的兼職生——本該是她的位置。

“滾遠點！”

店長揮舞著拖把出來趕人，拖把桿擦過她青紫的膝蓋。

那是昨天搬貨箱摔的，當時母親說用創(chuàng)可貼浪費。

雨水混著淚水流進嘴角。

周末突然笑起來，多滑稽啊，她甚至沒有離家出走的資本——書包側(cè)兜里只有三枚鋼镚，連最便宜的公交都坐不起。

周末就這樣漫無目地的走著，任由雨水淋在身上，仿佛沒有下雨，仿佛還是一個晴天。

一輛黑色轎車碾過水坑的聲響像某種野獸低吼。

周末抬頭時，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蓋住眼睛讓模糊，她沒有想到還有人會為自己停留，黑傘像午夜蘑菇般在頭頂綻開。

傘沿抬起，露出女人瘦削的下頜線，和垂在頸間的鉆石項鏈——那滴閃爍的寒光比雨還冷。

“名字?！?br>
女人開口時，香根草的氣息壓過了雨腥味。

“周……末。”

她下意識回答，隨即被自己嗓音里的哽咽驚到。

書包帶深勒進肩膀，校牌在胸前晃動：高三（7）班周末。

女人目光在校牌上停留片刻。

她戴著手套的左手從大衣口袋抽出，遞來一方灰藍手帕。

周末沒接，那帕子便輕飄飄落進她膝間的水洼里。

“跟我走，”女人轉(zhuǎn)身時傘面微傾，雨水順著傘骨滑成珠簾，“或者繼續(xù)當流浪貓?！?br>
轎車后座彌漫著皮革和雪松的氣息。

周末濕透的脊背不敢靠上真皮座椅，水珠從發(fā)梢滴在羊絨腳墊上，立刻被吸收得無影無蹤。

后視鏡里，女人正用酒精片擦拭剛剛碰過她的手。

“林玥。”

女人突然開口，后視鏡映出她上挑的眼尾，“記住這個名字，從今天起它是你生活的付款人。”

當別墅電梯門在頂層打開時，周末的球鞋在鏡面大理石上洇出水痕。

水晶吊燈的光刺得她睜不開眼，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燈火在暴雨中暈染成色塊。

“浴室?！?br>
林玥用鋼筆尖指了指走廊盡頭，“衣服放門口?！?br>
熱水沖刷過凍僵的身體時，周末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蒸汽模糊了鏡面，她用力擦拭，鏡中映出鎖骨處的淤青，這是上周父親拽她去給弟弟道歉時掐的。

門外傳來衣物落地的輕響，她打開門縫，看見疊放整齊的睡衣上壓著張燙金卡片：《資助協(xié)議》條款西：乙方（周末）需無條件服從甲方（林玥）合理指令指尖在“無條件”三個字上停留片刻，周末突然扯過浴巾裹住身體。

她赤腳跑過走廊，水珠在身后拖出蜿蜒的痕跡。

林玥正在露臺通電話，酒杯里的琥珀色液體隨她轉(zhuǎn)身的動作晃動：“……不過是只淋雨的野貓……”聽不出半分語氣似乎在說一件可有可無的物品。

“我不簽！”

周末把濕發(fā)甩到腦后，嗓子還帶著浴室的熱氣，“您連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林玥挑眉，目光掃過她發(fā)紅的腳踝。

一道閃電劈下，照亮女人唇角似有若無的弧度：“你要尊嚴?！?br>
她將酒杯輕叩欄桿，“而我要的就是打碎它。”

“我要回家，請送我回家。”

周末眼眶微紅，她似乎沒有意識到她此時有多像一只奶酪蛋糕，多么的**“家？

我以為你是沒人要的流浪貓呢。”

林玥勾唇向周末靠近，皮鞋聲如同剜命的刀。

暴雨拍打玻璃的聲響突然震耳欲聾。

周末后退半步，后腰撞上裝飾柜。

水晶天鵝擺件墜落時，她看見林玥瞳孔驟縮。

“嘩啦！”

碎片飛濺。

林玥的手套擦過她臉頰接住最后一塊殘片，血珠從皮革裂縫滲出來。

“第一個指令?！?br>
女人帶血的手捏住她下巴，眼中透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學會摔東西之前，先看看自己賠不賠得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