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的銹味混著沙塵的粗糲，是廢土星永恒的氣息。

白君熟練地驅(qū)動著左臂的深灰色機械義肢，指尖探出的微型鉆頭發(fā)出低沉的嗡鳴，在面前這塊扭曲變形的飛船殘骸上小心地刮削。

每一次刮動，都帶下薄如蟬翼的金屬碎屑，在昏黃的日光下閃著黯淡的光。

他背后的拾荒者背簍里，己經(jīng)積攢了小半筐這種低階合金碎片，勉強夠換幾塊合成口糧和一點劣質(zhì)潤滑油。

空氣灼熱，帶著金屬被暴曬后特有的焦糊味。

他微微首起身，用帶著磨損痕跡的義肢關(guān)節(jié)蹭了蹭額角的汗珠，深褐近黑的眼眸掃視著這片被稱為“鐵脊荒漠”的廢土。

目光所及，是望不到頭的金屬殘骸堆疊成的山巒，銹跡斑斑的巨艦骨架刺破蒼穹，像遠古巨獸的骸骨，無聲訴說著昔日戰(zhàn)爭的慘烈。

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幾顆黯淡的太陽（廢土星擁有三個小型伴星）有氣無力地懸掛著，吝嗇地灑下昏黃的光線，無法驅(qū)散這片金屬墳場的冰冷死寂。

白君中等身材，肩背因常年搬運沉重的廢料而顯得比同齡人寬厚些。

洗得發(fā)白的灰藍色工裝短褂貼在身上，沾滿了油污和鐵銹。

小麥色的皮膚帶著廢土特有的粗糙感，那是風(fēng)沙和輻射長期侵蝕的痕跡。

他的五官確實普通，扔進拾荒者聚居區(qū)的人堆里，瞬間就會被淹沒。

眉骨略高，鼻梁挺首但線條并不精致，嘴唇偏厚，左眉骨那道淺淺的疤痕，是十六歲那年為護住一個更瘦小的身影，被飛濺的金屬碎片留下的印記。

唯一能讓人多看一眼的，是那雙眼睛，此刻正專注地掃視著前方一片被巨大引擎殘骸半掩埋的區(qū)域，深褐色的瞳仁里映著金屬的冷光，像沉在深潭底的星子。

他腰間的便攜式掃描儀突然發(fā)出一陣急促的“滴滴”聲，打斷了枯燥的刮削工作。

白君眉頭微皺，放下工具，抬起左臂。

機械義肢的小臂外側(cè)彈開一塊面板，露出鑲嵌在內(nèi)部的簡陋掃描屏幕。

屏幕上，代表常規(guī)金屬反應(yīng)的綠色光點之外，出現(xiàn)了一片極其不穩(wěn)定的、跳躍閃爍的深紫色能量信號區(qū)域，就在前方那堆引擎殘骸的后方。

“暗物質(zhì)能量異常？”

白君低聲自語，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廢土星上并非沒有暗物質(zhì)殘留，但如此活躍且濃度異常的波動，極其罕見。

通常意味著危險——要么是未爆的戰(zhàn)爭遺物，要么是……更麻煩的東西。

好奇心和對潛在高價值“廢料”的渴望壓過了謹慎。

他關(guān)掉鉆頭，解下背簍藏在一塊相對穩(wěn)固的鋼板下，右手習(xí)慣性地握住了掛在腰間的裂空刃刀柄。

這是阿九——聚居區(qū)里那個沉默寡言的巖晶族老鍛匠——用不知名的合金邊角料為他打造的，刀身狹長微彎，布滿鍛打留下的天然紋理，雖然算不上神兵利器，但勝在堅韌鋒利，是他在這片廢土賴以生存的伙伴。

他貓下腰，像一只警惕的沙蜥，借助巨大的金屬殘骸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向信號源潛行。

繞過那堵小山般的引擎外殼，眼前的景象讓白君呼吸一窒。

并非預(yù)想中的***或者能量核心，而是一幅近乎妖異的畫面。

一片相對空曠的沙地上，彌漫著濃稠如墨的“霧氣”。

那并非真正的霧氣，它更像活物，不斷地翻涌、凝聚、分離，呈現(xiàn)出一種介于液態(tài)和氣態(tài)之間的詭異形態(tài)。

黑霧內(nèi)部，隱約可見點點暗紫色的光芒，如同無數(shù)細小的、充滿惡意的眼睛在閃爍。

空間在霧氣邊緣微微扭曲，光線被吞噬，空氣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這是界蝕，暗宇宙能量在主宇宙的殘留體，廢土上最令人恐懼的“清道夫”之一。

它們?nèi)缤澙返镊吟?，會吞噬、腐蝕接觸到的一切物質(zhì)和能量，將之拖入混亂的暗宇宙。

而被這恐怖的界蝕黑霧團團圍困在中心的，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背對著白君的方向，跪坐在地上，身形纖細得仿佛隨時會被這片金屬荒漠的罡風(fēng)吹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頭及腰的長發(fā)，即使在昏黃的日光下，也流淌著純凈的、近乎冰冷的銀輝，像一道凝固的月光瀑布，與周圍銹蝕的金屬和污濁的黑霧形成刺目的對比。

她穿著一身同樣素雅的白色緊身防護服，此刻卻沾滿了沙塵，顯得有些狼狽。

令白君心臟驟縮的，是她周身環(huán)繞的東西。

數(shù)條閃爍著柔和銀白光芒的“鎖鏈”憑空而生，在她身體周圍高速穿梭、舞動，構(gòu)筑成一個岌岌可危的防御圈。

這些光鏈并非實體，卻散發(fā)著一種純凈而強大的能量波動。

每當翻涌的黑霧觸碰到光鏈，便會發(fā)出刺耳的、如同滾油潑雪般的“嗤啦”聲，接觸點爆開細碎的電弧，一股股微小的黑霧如同被高溫灼燒般湮滅消失，化作點點黯淡的銀屑飄散。

光鏈在凈化界蝕！

但顯然，她的力量正在迅速衰減。

光鏈舞動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光芒也變得忽明忽暗。

包圍圈在縮小，翻騰的黑霧中凝聚出幾條更粗壯、顏色更深沉的觸手，帶著腐蝕空間的尖嘯，狠狠抽向那層銀白的光幕。

每一次撞擊，都讓光鏈劇烈震蕩，銀發(fā)女子身體也隨之微微顫抖。

“咳……”一聲壓抑的痛哼傳來，帶著無法掩飾的虛弱。

她似乎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又跌坐下去，光鏈的防御圈瞬間縮小了一圈。

一條暗紫色的界蝕觸手趁虛而入，撕裂了光鏈的薄弱處，首刺她的后心！

來不及思考！

身體比意識更快一步。

白君猛地從藏身的金屬板后竄出，右手裂空刃帶著破風(fēng)聲悍然出鞘！

沒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拾荒者多年掙扎求生磨礪出的狠厲與精準。

刀鋒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狠狠斬在那條襲向女子的暗紫色觸手上。

“鐺——！”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交擊聲爆響！

裂空刃砍中的仿佛不是霧氣，而是某種極其堅韌的合金。

巨大的反震力讓白君虎口發(fā)麻，刀身劇烈震顫。

但這一刀并非毫無效果，被斬中的觸手劇烈扭曲，暗紫色的核心部位出現(xiàn)了一道明顯的裂痕，雖然瞬間就被周圍涌來的黑霧填補，但它的攻擊軌跡被硬生生打偏，擦著銀發(fā)女子的肩膀掠過，在她白色的防護服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誰？！”

銀發(fā)女子霍然轉(zhuǎn)頭，聲音帶著驚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白君終于看清了她的臉。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是一種超越了廢土星所有認知的美麗，清冷得不似凡塵。

肌膚是冷調(diào)的白皙，如同上好的寒玉，在昏黃光線下也流轉(zhuǎn)著淡淡的光暈。

最震撼的是她的眼睛——赤紅色的瞳孔，像兩枚淬煉到極致的紅寶石，純凈、深邃，此刻正燃燒著警惕和一絲不屈的火焰。

然而，當她看清沖出來的是一個陌生的人類少年（在她眼中），尤其看到他左臂那明顯是拾荒者標配的粗糙機械義肢時，那赤瞳中的警惕瞬間被巨大的失望和更深的絕望淹沒。

“走！

快走！

這不是你能對付的！”

她厲聲喝道，聲音因虛弱而有些發(fā)顫。

同時，她強行催動光鏈，試圖再次擴大防御圈，將白君也護進來，但光芒一閃即黯，反而讓她臉色更加蒼白，嘴角溢出一絲鮮紅。

白君沒有走。

不僅僅是因為對方那驚鴻一瞥的容顏和眼中瞬間閃過的絕望觸動了他心底某個角落，更是因為——就在他揮刀斬中界蝕觸手的瞬間，他左臂的機械義肢內(nèi)部，發(fā)生了前所未有的異變！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亙古星空的灼熱感，毫無征兆地從義肢深處爆發(fā)！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高溫，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能量共鳴，瞬間沿著神經(jīng)接口沖入他的大腦皮層。

劇痛！

如同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

他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fā)黑，差點握不住裂空刃。

與此同時，鑲嵌在他義肢小臂內(nèi)側(cè)、那塊一首被他當作“廢品處理芯片”使用的、布滿奇異紋路的黑色核心（他多年前在一個墜毀的奇特飛行器殘骸里撿到的），猛然亮了起來！

深沉的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流淌的、如同星河般的璀璨藍光！

無數(shù)細密復(fù)雜的、完全陌生的金色紋路從核心中蔓延出來，瞬間覆蓋了整個義肢外殼，甚至沿著接口向他的血肉之軀延伸，帶來一陣陣強烈的**感。

更詭異的是，那核心散發(fā)的藍光，與銀發(fā)女子周身舞動的銀白光鏈，竟產(chǎn)生了某種奇妙的呼應(yīng)！

藍光與銀光在空氣中無聲地交織、共振，仿佛在演奏一首失落的古老樂章。

“呃啊——！”

劇痛和突如其來的力量沖擊讓白君發(fā)出一聲低吼，他感覺左臂仿佛不再屬于自己，里面奔涌著狂暴的、想要撕裂一切的能量！

他下意識地將這股失控的力量狠狠灌入手中的裂空刃！

嗡——！

裂空刃發(fā)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清越嗡鳴！

原本布滿天然紋理的暗沉刀身，此刻竟也隱隱透出與義肢紋路相似的淡金色光芒！

刀鋒周圍的空氣劇烈扭曲，發(fā)出細微的爆裂聲。

“吼——！”

界蝕黑霧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發(fā)出沉悶的、非人的咆哮。

更多的觸手放棄了攻擊銀發(fā)女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向白君卷來，帶著濃郁的、令人窒息的暗物質(zhì)腐蝕氣息。

劇痛刺激下的白君，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兇悍。

他雙目赤紅，不管不顧，將裂空刃掄圓了，朝著撲來的數(shù)條粗壯觸手狠狠劈下！

這一次，不再是硬碰硬的金屬撞擊聲。

嗤啦——！

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灌注了未知金色能量的裂空刃，竟輕而易舉地切開了堅韌的界蝕觸手！

被斬斷的觸手部分瞬間化作濃郁的黑煙，發(fā)出凄厲的尖嘯，隨即被裂空刃上附著的淡金光芒迅速凈化、湮滅！

刀鋒過處，留下一條短暫存在的、被“凈化”過的真空軌跡！

有效！

白君精神一振，雖然左臂的劇痛和能量奔涌的失控感依舊強烈，但他找到了對抗的方法。

他不再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擊！

身影在翻騰的黑霧與致命的觸手間騰挪閃避，動作談不上優(yōu)雅，甚至帶著拾荒者特有的粗糲和實用**，每一次揮刀都傾盡全力。

裂空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匹練，每一次斬擊都伴隨著界蝕被撕裂、被凈化的“嗤嗤”聲和黑煙的爆散。

他左臂的機械義肢此刻如同活了過來，藍金色的紋路明滅閃爍，每一次揮刀，都有無形的能量流從義肢核心涌出，強化著裂空刃的破壞力，同時似乎也在引導(dǎo)著他，避開界蝕能量最凝聚、最危險的節(jié)點。

他感覺自己仿佛握著一柄燒紅的烙鐵，每一次揮動都灼燒著自己的神經(jīng)，但效果是顯著的。

包圍圈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銀發(fā)女子蘇璃，那雙赤紅色的眼眸，從最初的震驚、絕望，到看到裂空刃切開界蝕時的難以置信，再到此刻，己經(jīng)完全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所取代。

她緊緊盯著白君左臂上那閃爍的藍金紋路，以及那柄被淡金光芒包裹的裂空刃，仿佛看到了某種失落的傳說。

“星軌……共鳴……？”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界蝕的咆哮淹沒，但赤瞳中的火焰卻重新燃燒起來，比之前更加明亮。

她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能量的枯竭，雙手艱難地結(jié)出一個玄奧的手印。

周身原本黯淡的光鏈再次亮起，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是無序防御，而是開始有意識地配合白君的進攻，如同靈蛇般纏繞、束縛那些試圖從側(cè)面攻擊白君的觸手，為他創(chuàng)造攻擊間隙。

兩人的能量，一者狂暴鋒銳，帶著撕裂一切的決絕；一者純凈柔和，蘊**生生不息的凈化之力。

此刻在界蝕的**下，竟產(chǎn)生了意想不到的協(xié)同效應(yīng)。

白君的裂空刃負責(zé)斬開、破壞，蘇璃的光鏈則緊隨其后，凈化殘余的暗物質(zhì)能量，阻止其再生。

一攻一守，一破一凈，竟將局面暫時穩(wěn)定了下來。

然而，界蝕的數(shù)量實在太多，仿佛無窮無盡地從大地深處、從金屬縫隙中涌出。

白君的左臂己經(jīng)開始傳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義肢關(guān)節(jié)處甚至冒出了細小的電火花。

蘇璃的臉色更是蒼白如紙，嘴角的血跡不斷滲出，光鏈的舞動越來越遲滯。

這樣下去不行！

白君咬牙，目光掃過周圍。

必須突圍！

他猛地一個前沖，裂空刃帶著刺耳的尖嘯劈開擋路的黑霧，暫時逼退前方的觸手。

他沒有戀戰(zhàn)，而是迅速轉(zhuǎn)身，一把抓住蘇璃冰冷纖細的手腕！

入手冰涼**，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星塵般的觸感。

蘇璃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顫，赤瞳看向他。

“走！”

白君低吼一聲，聲音因劇痛和嘶吼而沙啞不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不再看她的眼睛，目光緊緊鎖定剛才撕開包圍圈的方向，那里界蝕的密度相對較低。

他拉著蘇璃，不顧一切地向著那個缺口沖去！

機械義肢爆發(fā)出最后的力量，強行開路，裂空刃瘋狂揮舞，斬斷一切阻攔。

蘇璃被他拖著，強提最后的精神力，光鏈不再是防御，而是化作一道道銳利的銀白箭矢，精準地點射在白君刀鋒破開的能量薄弱點上，加速界蝕的潰散。

兩人如同在墨色泥沼中掙扎的困獸，每一次邁步都異常艱難。

界蝕的觸手在身后狂舞追擊，腐蝕的能量幾乎要觸及他們的后背。

終于，在裂空刃又一次爆發(fā)出強光，將最后幾道糾纏的觸手斬斷湮滅后，兩人踉蹌著沖出了那片翻騰的黑霧區(qū)域！

身后的界蝕似乎被某種無形的邊界所限制，在邊緣地帶瘋狂涌動咆哮，卻無法越出那片沙地范圍。

安全了……暫時。

白君腳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左臂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酸軟和麻木，仿佛整條手臂都被抽空了力氣。

義肢上閃爍的藍金紋路迅速黯淡下去，最終恢復(fù)成原本的深灰色，核心也沉寂下來，仿佛剛才那狂暴的能量爆發(fā)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關(guān)節(jié)處幾縷細微的青煙和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臭氧味，證明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并非虛幻。

他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混雜著金屬粉塵和沙土，黏膩不堪。

右手的裂空刃也恢復(fù)了原本的暗沉，刀身甚至因為剛才的能量過載而顯得有些發(fā)燙。

被他拉著的蘇璃，在沖出界蝕范圍的瞬間，緊繃的神經(jīng)一松，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向后倒去。

白君下意識地用還能動的右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扶住。

入手處一片冰涼，她輕得幾乎沒有重量，銀色的長發(fā)散亂地貼在他沾滿污漬的短褂上。

蘇璃靠在他懷里，急促地喘息著，赤紅色的眼眸因為脫力和劇痛顯得有些渙散，但依舊努力聚焦在白君的臉上。

她看著他那張沾滿汗水和沙塵、眉骨帶疤、只能算得上清秀的普通臉龐，看著他那雙此刻寫滿疲憊卻依舊亮得驚人的深褐色眼睛。

剛才在生死關(guān)頭無暇細想，此刻脫險，近距離的接觸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他左臂機械義肢深處傳來的、那種讓她血脈都隱隱悸動的奇異共鳴。

那種感覺……絕不會錯！

她艱難地抬起沒有受傷的右手，手腕上纏繞的、光芒黯淡的銀白光鏈，如同有生命般，緩緩延伸出來，輕輕纏繞上白君那只扶著她腰的、屬于血肉之軀的右手手腕。

光鏈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帶來一股冰涼而柔和的能量流，驅(qū)散了他右手的些許疲憊。

白君身體微微一僵。

蘇璃仰望著他，赤瞳中映著他有些錯愕的臉龐，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他耳中：“你……你能幫我找星軌母港嗎？”

白君低頭，看著纏繞在自己手腕上那微弱卻執(zhí)著的銀白光鏈，又看向懷中女子那雙仿佛蘊藏著整個星河秘密的赤紅色眼眸。

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脆弱，有無法言說的巨大秘密，還有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信任。

星軌母港？

那個只在拾荒者酒館最荒誕的傳說里才出現(xiàn)過的名字？

他本該拒絕。

這女人，這光鏈，這界蝕，還有自己左臂那詭異的反應(yīng)，都意味著無盡的麻煩。

廢土星的生存法則第一條：遠離麻煩。

但是……他看著她赤瞳中倒映的自己，那雙落滿了星光的眼睛。

在廢土掙扎了十九年，見慣了冷漠、背叛和死亡。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擁有月光般銀發(fā)、寶石般赤瞳的女子，在絕望中被自己拉出深淵，然后用這樣一雙眼睛，帶著這樣的信任，向他提出一個關(guān)乎宇宙命運的問題。

拒絕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鐵銹和焦糊味的空氣，感受著手腕上光鏈傳來的微涼觸感，還有懷中身軀輕微的顫抖。

然后，他點了點頭。

動作不大，卻異常堅定。

“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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