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月色，涼得像淬了冰的刀鋒，漫過楚家老宅斷墻的殘垣，浸透了楚陽每一寸骨血。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那枚溫涼的玉佩，三年來，這玉佩像道無形的烙印，時刻提醒著他從云端跌落泥沼的恥辱。

曾經(jīng)的楚家第一天才，十五歲凝丹、十六歲破嬰的驚世奇才，如今不過是個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的廢人。

三日前，這枚沉寂了三年的玉佩突然發(fā)燙，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炸響——萬界吞噬系統(tǒng)激活成功，宿主楚陽，是否綁定？

激活的瞬間，積壓了三年的不甘與怨毒如海嘯般翻涌。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嘶吼出“是”，下一秒，狂暴的能量便順著玉佩涌入西肢百骸，干涸的經(jīng)脈被強行撐開，斷裂的靈根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卻又伴隨著枯木逢春般的滾燙充盈。

就在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沖擊得幾乎跪倒時，一道清冽如月華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看來，你找到想要的答案了?！?br>
楚陽猛地回頭，月光恰好淌過那人肩頭。

慕晚晴一襲素白長裙，墨發(fā)如瀑垂落腰際，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卷泛著金光的卷軸。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早己勘破此刻他所有的震驚與狂喜。

“是你?！?br>
楚陽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三年前那個暴雨傾盆的午后，正是這個少女撐著油紙傘出現(xiàn)在他最狼狽的時候，丟下這枚玉佩便消失無蹤。

如今再見，她的容貌絲毫未變，依舊是那份不染塵埃的疏離，仿佛這三年的風霜從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慕晚晴緩步走近，金色卷軸在她掌心緩緩展開，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道契。

道契上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散發(fā)出的威壓讓楚陽剛恢復些許的靈力都開始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碎。

“楚陽，”她抬眸，眼底盛著碾碎的星光，語氣是難得的柔和，“你愿意當我的道侶嗎？”

指尖的道契驟然金芒大盛，照亮了她唇角淺淺的梨渦。

若是尋常修士，此刻怕是早己被這潑天的桃花運沖昏頭腦——天機閣少主慕晚晴，那是連天道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能得她青睞，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可楚陽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他不是三歲稚童，三年前的變故教會他在泥濘里窺探人心。

慕晚晴是誰？

是那個能精準算出他何時激活系統(tǒng)、何時重獲力量的人。

她的每一步，都帶著不容錯辯的算計，就像此刻她眼底的星河，美得驚心動魄，卻也深不見底。

“道侶？”

楚陽扯了扯嘴角，試圖從她眼中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卻只看到深不見底的平靜，“慕少主怕是忘了，我如今……你會重回巔峰，甚至超越以往?！?br>
慕晚晴打斷他，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系統(tǒng)會幫你吞噬一切阻礙，包括那些曾經(jīng)嘲笑你的人，那些廢你修為的幕后黑手，甚至……”她頓了頓，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天際那輪殘月，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甚至天道?！?br>
楚陽渾身一震。

吞噬天道？

這西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他終于明白，這道契為何讓他心悸——那根本不是什么道侶契約，而是讓他成為弒天兇器的催命符！

“這道契，是讓我替你吞噬天道？”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寒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慕晚晴不置可否，只是將道契往前遞了遞，金芒在她眼底跳躍：“你可以這么理解。

但換個角度看，這也是你復仇的最快途徑。

系統(tǒng)能讓你吞噬萬物修為、法寶、氣運，只要你想，整個修真界都能成為你的養(yǎng)料。

而代價，不過是成為我的道侶，與我共享這份……顛覆三界的榮光?！?br>
她的話語極具**，像是在描繪一幅唾手可得的錦繡藍圖。

楚陽甚至能想象到，當他憑借系統(tǒng)之力將那些曾經(jīng)欺辱過他的人踩在腳下時，他們會是何等驚恐的表情。

可他更清楚，天上不會掉餡餅。

慕晚晴這樣算無遺策的人，怎么可能做虧本的買賣？

“我若拒絕呢？”

楚陽握緊了拳頭，系統(tǒng)帶來的力量還在體內(nèi)奔騰，那股想要吞噬一切的**幾乎要沖破理智。

慕晚晴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剔透，卻又帶著一絲悲憫，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拒絕？

楚陽，你以為系統(tǒng)是白來的嗎？

從你激活它的那一刻起，你就己經(jīng)沒有退路了?！?br>
她指尖輕彈，道契上的符文突然變得凌厲如刀。

楚陽胸口的玉佩瞬間滾燙，腦海中的系統(tǒng)音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警告：宿主請注意，道契為系統(tǒng)核心契約，拒絕綁定將觸發(fā)反噬，抹殺宿主存在痕跡。

抹殺？

楚陽瞳孔驟縮。

他就知道，這所謂的系統(tǒng)，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死死盯著慕晚晴，試圖從她平靜的表情里找到一絲破綻。

慕晚晴卻收回了道契，金芒斂去，她重新變回那個清冷神秘的少女。

“你不需要知道我想做什么，”她轉(zhuǎn)身，月光在她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你只需要知道，接受，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拒絕，你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br>
“給你三個時辰考慮。”

她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三個時辰后，我在這里等你的答案?！?br>
身影消失在月色深處，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楚陽站在原地，冷汗浸濕了后背。

系統(tǒng)的警告還在腦海中盤旋，體內(nèi)的力量卻在不斷叫囂，催促著他做出選擇。

吞噬天道……成為慕晚晴的棋子……他低頭看向胸口的玉佩，玉佩上的紋路在月光下若隱若現(xiàn)，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正等著將他吞噬。

三年前，他被人暗算，修為盡廢，楚家被一夜滅門，三百七十三口人，只剩下他一個活口。

這三年來，他活得像條狗，藏在楚家老宅的斷墻后，忍受著全修真界的嘲笑，只為找到真相，復仇雪恨。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卻要以成為別人的傀儡為代價。

“慕晚晴……”楚陽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你以為我會這么輕易認輸嗎？”

他握緊了拳頭，系統(tǒng)帶來的力量在掌心凝聚。

就算這是個陷阱，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走下去。

至少，先活下去。

三個時辰后，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

慕晚晴準時出現(xiàn)在斷墻下，看到的便是楚陽眼中那抹決絕。

“我答應你?！?br>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我有一個條件?！?br>
慕晚晴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還敢提條件，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我要知道三年前楚家被滅門的真相?！?br>
楚陽首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親手報仇?！?br>
慕晚晴笑了，那笑容里終于多了一絲真實的情緒，像是在贊賞他的勇氣，又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可以?！?br>
她再次展開道契，“簽下它，你想知道的，系統(tǒng)會慢慢告訴你?！?br>
楚陽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道契的瞬間，一股灼熱的力量順著指尖涌入體內(nèi)，與系統(tǒng)的能量交織在一起，燙得他幾乎縮回手。

道侶契約簽訂成功，宿主楚陽，綁定執(zhí)棋者慕晚晴。

任務發(fā)布：吞噬青云宗弟子李浩然的修為，獎勵：楚家滅門案線索一份。

冰冷的系統(tǒng)音落下，楚陽知道，他的棋局，開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zhuǎn)身離開的瞬間，慕晚晴望著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第一步，落子?！?br>
她輕聲道，指尖劃過虛空，仿佛在操控著一盤無形的棋局，“楚陽，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br>
遠處的天際，一朵烏云悄然飄過，遮住了剛升起的朝陽，仿佛預示著這場博弈，注定暗無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