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xí)前的走廊里，光影被窗欞切得整整齊齊。

白深玖靠在欄桿上，指尖捏著本競賽題集，白襯衫袖口熨得筆挺，腕間的手表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忽然一陣風(fēng)卷著紙團掠過，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有人猛地撞在他肩上。

白深玖踉蹌了一下，手里的題集掉在地上，夾在里面的書簽滑了出去，落在臺階下。

“靠，對不起對不起！”

少年的聲音帶著點慌促的痞氣，白深玖抬頭，撞進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對方校服領(lǐng)口松垮地敞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沾著點墨漬的皮膚，洗得發(fā)白的校服褲腳沾著泥點，額前碎發(fā)亂糟糟地支棱著。

是沈星野——常年霸占年級倒數(shù)、上課睡覺下課**的“問題學(xué)生”。

沈星野彎腰去撿書簽，指尖先碰到了白深玖垂下來的手，帶著點粗糙的灼熱感。

他把那枚嵌著碎鉆的金屬書簽遞過去，勾了勾唇角：“學(xué)霸的東西就是不一樣，這書簽夠我吃三頓麻辣燙了?！?br>
白深玖沒接話，只是彎腰撿起題集，封面被剛才的碰撞蹭出一道淺痕。

他皺眉的瞬間，沈星野己經(jīng)轉(zhuǎn)身要跑，校服背后的號碼“17”隨著動作晃悠：“謝啦，下次賠你個新的！”

風(fēng)卷著晚夏的熱氣掠過，白深玖捏著那枚冰涼的書簽，盯著沈星野跑向操場的背影，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被碰到的手腕，竟殘留著一絲灼熱的溫度，連心跳都慢了半拍。

白深玖捏著書簽的指尖微微收緊，碎鉆反射的光刺得人眼慌。

他看著沈星野跑遠(yuǎn)的背影，那道松垮的校服輪廓混在晚歸同學(xué)的人流里，竟莫名扎眼。

晚自習(xí)的鈴聲剛響，班主任抱著花名冊走進教室，敲了敲講臺：“調(diào)整座位，按上次月考名次自由組合同桌，最后兩名必須跟前三名結(jié)對。”

教室里一陣騷動，白深玖剛拿出競賽題，就聽見身后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一只手撐在他的桌沿，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痞氣：“學(xué)霸，緣分啊?！?br>
他抬頭，沈星野正彎腰看著他，額前碎發(fā)還沾著點汗，掌心的薄繭蹭過桌面，留下淡淡的印子。

“班主任欽點，讓我跟你結(jié)對‘改造’，以后多指教了?！?br>
沈星野說著就把書包往旁邊空位一扔，拉鏈沒拉好，里面的漫畫書、游戲卡帶掉了一地，還有半塊啃過的面包。

江逾白皺了皺眉，看著對方毫不在意地把東西胡亂塞回去，校服后背的“17”號被扯得更歪了。

“你的書?！?br>
白深玖把掉在自己腳邊的一本武俠小說遞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沈星野的手背，對方像觸電似的縮了一下，隨即咧嘴笑：“謝了，學(xué)霸還看這個？”

“不看。”

白深玖收回手，重新翻開題集，卻發(fā)現(xiàn)剛才被沈星野碰到的地方，皮膚像被夕陽烤過，隱隱發(fā)燙。

窗外的香樟葉被晚風(fēng)搖得沙沙響，沈星野趴在桌上翻漫畫的動靜很輕，偶爾傳來一兩聲低笑，白深玖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竟一時沒算出那道本該得心應(yīng)手的競賽題。

筆尖在草稿紙上懸了半分鐘，白深玖終究沒算出那道競賽題。

身旁的沈星野己經(jīng)趴在桌上睡得安穩(wěn)，呼吸淺淺地拂過攤開的漫畫書，額前碎發(fā)隨著呼吸輕輕晃動，竟少了幾分平日里的痞氣，多了點少年人的軟態(tài)。

晚自習(xí)的燈光暖黃，落在沈星野沾著墨漬的手背上，也落在白深玖熨帖的襯衫袖口。

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怕胳膊肘碰到對方，卻不小心帶倒了桌角的水杯。

“嘩啦”一聲，半杯溫水潑在沈星野的漫畫書上，洇開一**濕痕。

沈星野猛地驚醒，迷茫地眨了眨眼，看清濕漉漉的漫畫時，倒是沒生氣，只是撓了撓頭，痞氣的笑里帶了點無奈：“學(xué)霸，你這是想讓我專心學(xué)習(xí)，首接‘物理銷毀’我的精神食糧?。俊?br>
白深玖指尖泛白，連忙抽了紙巾遞過去：“抱歉，我沒注意。”

他平日里向來沉穩(wěn)周到，這般手忙腳亂的模樣，還是頭一次。

“沒事沒事?！?br>
沈星野接過紙巾，胡亂擦著書頁，墨字暈開成一團團黑影，他卻毫不在意，反而把漫畫往旁邊一推，胳膊肘撐著桌面湊近白深玖，“正好，反正也看不成了。

學(xué)霸，借你的筆記瞅瞅？

不然下次月考，我怕班主任要把我塞進你家當(dāng)‘陪讀’?！?br>
少年的氣息帶著點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晚夏的熱氣撲面而來。

白深玖側(cè)頭，恰好看見他眼底閃爍的笑意，還有陽光下清晰可見的睫毛。

他喉結(jié)動了動，把攤開的數(shù)學(xué)筆記往中間推了推：“重點標(biāo)紅了，不懂可以問?！?br>
沈星野眼睛一亮，湊得更近了些，肩膀幾乎挨著白深玖的。

他指尖點在一道函數(shù)題上，掌心的薄繭蹭過紙面：“這個……斜率怎么求啊？

我上課光看窗外的麻雀了?！?br>
白深玖握著筆的手頓了頓，低頭開始講解。

他的聲音清冽，像晚風(fēng)拂過湖面，而沈星野聽得認(rèn)真，偶爾插一兩句不著邊際的玩笑，卻沒再走神。

窗外的香樟葉沙沙作響，晚自習(xí)的喧囂似乎被隔絕在外，只有兩人湊在一起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

白深玖講完題，才發(fā)現(xiàn)沈星野的目光沒在筆記本上，而是落在他握著筆的手上。

“學(xué)霸，你手真好看，適合彈鋼琴，不像我，”沈星野抬了抬自己的手，掌心的薄繭泛著淡紅，“只會拍籃球和爬墻。”

白深玖的耳尖悄悄泛紅，連忙收回手，假裝翻書：“下次認(rèn)真聽課?！?br>
沈星野低低地笑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重新把目光落在筆記上，指尖輕輕跟著白深玖的字跡挪動。

暖黃的燈光下，兩人的影子在桌面上交疊。

第二天早自習(xí)，白深玖剛把書包放進抽屜，就摸到個溫?zé)岬臇|西。

他挑眉抽出，是個裹著油紙的**，還帶著剛出鍋的熱氣，油星子浸透了紙面，透著股**的肉香。

正愣神時，沈星野從后門溜進來，輕手輕腳地坐到他旁邊，壓低聲音笑：“謝你昨晚講題，校門口張嬸家的**，一絕，給你帶的?！?br>
白深玖看著那油乎乎的油紙，指尖頓了頓——他從小家教嚴(yán)格，正餐都要定量，更別說這種路邊攤小吃。

可沈星野眼里閃著期待的光，像獻(xiàn)寶似的盯著他。

“我不吃這個?！?br>
他把**遞回去，聲音清淡。

沈星野臉上的笑僵了下，隨即撓了撓頭，沒太在意：“哦，忘了學(xué)霸講究?！?br>
他自己咬了一大口，“那下次換別的，你愛吃啥？”

白深玖沒答，翻開課本的指尖卻微微收緊。

早自習(xí)的讀書聲此起彼伏，沈星野啃著**，偶爾探頭看他的課本，嘴里還嘟囔：“這破文言文，比籃球戰(zhàn)術(shù)難多了?！?br>
白深玖側(cè)頭看他，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臉上，絨毛清晰可見，嘴角還沾著點油星。

鬼使神差地，他從筆袋里抽出一張濕紙巾，遞了過去：“擦干凈?！?br>
沈星野愣了愣，接過濕紙巾胡亂抹了把臉，指尖不小心碰到白深玖的手指，還是那股溫度。

“謝啦，學(xué)霸真細(xì)心?！?br>
他笑得露出小虎牙，把啃完的油紙揉成一團，精準(zhǔn)投進桌角的垃圾袋。

上午的數(shù)學(xué)課，老師抽查昨天講的知識點，點到了沈星野的名字。

他猛地站起來，眼神發(fā)懵，手悄悄在桌下拽了拽白深玖的校服衣角。

白深玖的身體僵了下，指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寫下公式，輕輕往他那邊推了推。

沈星野瞥見，眼睛一亮，磕磕絆絆地把答案念了出來，雖然不算流暢，卻意外答對了大半。

老師點了點頭讓他坐下，沈星野坐下后，湊到白深玖耳邊，用氣音說：“救命恩人，晚上請你喝可樂！”

溫?zé)岬臍庀⒎鬟^耳廓，白深玖的耳尖瞬間泛紅。

他沒轉(zhuǎn)頭，只是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喉嚨里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的香樟葉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陽光正好，白深玖看著草稿紙上那行被自己寫得格外工整的公式，忽然覺得，這個原本只該充斥著書本和競賽的高中生活，好像多了點不一樣的色彩。

放學(xué)鈴聲剛響，沈星野就拽著白深玖往校門口跑，校服領(lǐng)口跑得更歪了，額前碎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飛。

“快點快點，晚了小賣部的冰鎮(zhèn)可樂就被搶光了！”

白深玖被他拽著胳膊，腳步有些踉蹌。

指尖觸到沈星野溫?zé)岬钠つw，隔著薄薄的校服布料，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的薄繭和跳動的脈搏。

他想抽回手，可沈星野抓得很緊，帶著少年人不管不顧的熱忱。

校門口的小賣部擠著不少學(xué)生，沈星野讓白深玖在門口等著，自己鉆了進去，很快舉著兩瓶冰鎮(zhèn)可樂跑出來，額角沁著薄汗。

“喏，學(xué)霸，冰的！”

他把其中一瓶遞過去，瓶蓋己經(jīng)擰開了，冒著絲絲涼氣。

白深玖接過可樂，指尖碰到冰涼的瓶身，才壓下心里莫名的燥熱。

他很少喝這種碳酸飲料，可看著沈星野期待的眼神，還是抿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帶著清甜的涼意。

“好喝吧？”

沈星野灌了一大口，打了個嗝，“這可是解暑神器，比你那什么進口礦泉水帶勁多了?！?br>
正說著，旁邊走過來幾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是隔壁職高的，以前堵過沈星野要過錢。

為首的黃毛吹了聲口哨，盯著沈星野：“喲，這不是沈星野嗎？

最近混得不錯啊，還跟尖子生一塊兒玩？”

沈星野的臉色沉了下來，往白深玖身前擋了擋：“跟你們沒關(guān)系，滾開?！?br>
“怎么沒關(guān)系？”

黃毛伸手想推他，“上次借的錢還沒還呢，今天不拿點出來，別想走?！?br>
白深玖皺起眉，上前一步，擋在沈星野旁邊。

“他借了你們多少？”

他聲音清冷，眼神平靜地看著黃毛。

黃毛愣了愣，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斯文的尖子生會開口。

“不多，五百?！?br>
白深玖從書包里拿出錢包，抽出五張百元紙幣遞過去，動作干脆利落：“以后別再來找他。”

黃毛接過錢，看了看白深玖，又看了看沈星野，悻悻地罵了句，帶著人走了。

沈星野看著白深玖，臉色復(fù)雜：“你干嘛給他們錢？

那是敲詐！

我不用你幫我……省時間?！?br>
白深玖打斷他，把剩下的可樂喝完，空瓶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走吧，我家司機在前面等。”

沈星野沒動，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白深玖，這錢我會還你?！?br>
白深玖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

夕陽落在他身上，把輪廓染得柔和。

“不用。”

他說，“下次有題不會，多問我?guī)椎谰托??！?br>
沈星野愣住了，隨即咧嘴笑了，露出小虎牙：“行！

學(xué)霸放心，以后你就是我的專屬老師！”

他快步追上去，和白深玖并肩走著。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得很近，像被風(fēng)吹到一起的兩片葉，悄悄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