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是被疼醒的。
不是博物館里修復(fù)瓷瓶時指尖被瓷片劃破的銳痛,是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帶著土腥氣的鈍痛。
她費力睜開眼,視線里沒有熟悉的白大褂和無影燈,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壓在身上的、帶著焦糊味的斷木。
“咳……”她嗆出一口土,才發(fā)現(xiàn)自己半埋在瓦礫堆里,右手被一塊尖銳的青瓷碎片劃破,血珠正順著指縫滴在身下的殘瓷上——那是半片南宋官窯的冰裂紋碗,碎得徹底,卻在殘片邊緣留著一抹極淡的天青色,像她穿越前正在修復(fù)的那件。
穿越?
這個荒誕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遠(yuǎn)處的哭喊和馬蹄聲砸得粉碎。
“元狗!
別追了!”
“爹——!”
凄厲的聲響刺破耳膜,林硯猛地抬頭,看見不遠(yuǎn)處的斷墻后,幾個穿著破爛鎧甲的士兵正拖著刀奔逃,身后是騎著高頭大**異族騎兵,彎刀起落間,血花濺在灰敗的城墻上,像極了她修復(fù)過的那件“祭紅釉”瓷瓶,艷得刺眼。
這里是……戰(zhàn)場?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現(xiàn)代社會二十八年的人生軌跡(博物館、古籍、獨居的深夜)和眼前的亂世景象撞在一起,像被摔碎的瓷片,尖銳地扎著神經(jīng)。
求生欲壓倒一切,她手腳并用地從瓦礫里爬出來,踉蹌著躲到一截斷墻后,心臟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就在這時,身側(cè)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林硯僵住,緩緩轉(zhuǎn)頭——斷墻的陰影里,靠著一個少年。
他穿著沾血的銀色鎧甲,甲片己被砍得變形,肩上插著一支羽箭,箭頭沒入很深,血浸透了衣甲,在地上積成一小灘。
他低著頭,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打濕,遮住了臉,只露出緊抿的下頜線,和握著刀柄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那只手正在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松開武器。
是剛才奔逃的士兵?
還是……林硯的呼吸屏住了。
她不是醫(yī)生,但作為文物修復(fù)師,她見過太多古尸骸骨上的創(chuàng)傷,也跟著紀(jì)錄片學(xué)過野外急救。
那支箭的位置很危險,再流下去,這人撐不了多久。
馬蹄聲越來越近,似乎有騎兵正在附近搜捕。
少年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要栽倒。
林硯咬了咬牙。
她怕血,怕死人,怕這個陌生的亂世,但她更怕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在眼前消失——就像她穿越前,沒能救下那個在博物館門口暈倒的老人一樣。
她從背包里摸出東西——那是她穿越時攥在手里的修復(fù)工具包,萬幸拉鏈沒開,里面的酒精棉、紗布、鑷子還在。
她貓著腰挪過去,少年猛地抬頭,眼里是驚弓之鳥般的警惕,手瞬間握緊了刀柄,刀尖幾乎要抵住她的喉嚨。
“別、別亂動!”
林硯的聲音發(fā)顫,卻強迫自己盯著他的眼睛,“你的箭傷……再不止血,會死的?!?br>
少年的眼神很冷,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上下打量著她——一身奇怪的短衣(現(xiàn)代沖鋒衣),背著更奇怪的包,臉上沒有脂粉,卻干干凈凈,和這廢墟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么,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更重的喘息,顯然己耗盡了力氣。
遠(yuǎn)處傳來騎兵的呼喝聲。
林硯不再猶豫,撕開酒精棉就往他肩上按去。
“嘶——!”
少年疼得渾身一震,額上暴起青筋,卻硬是沒再發(fā)出一點聲音。
“忍一下!”
林硯的手也在抖,酒精消毒的刺痛她懂,但比起感染潰爛,這點疼算什么。
她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周圍的污物,又從包里翻出備用的彈力繃帶,按照“加壓止血法”的步驟層層纏繞,動作快而穩(wěn)——那是她修復(fù)文物時練出的手穩(wěn),此刻竟用在了救人上。
包扎好傷口,她才發(fā)現(xiàn)少年一首盯著她的動作,眼神里的警惕淡了些,多了幾分探究。
“你是誰?”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石。
林硯張了張嘴,想說“我是文物修復(fù)師林硯”,卻在看到他鎧甲上的“宋”字印記時,把話咽了回去。
她指了指地上的殘瓷:“我……就住在附近,家里的瓷窯塌了,逃出來的?!?br>
這個謊編得倉促,少年卻沒再追問,只是目光掃過她沾血的手指,和她包里露出的半片瓷片,忽然道:“你懂瓷器?”
林硯一愣,點頭。
他沉默片刻,忽然掙扎著要起身:“元軍快搜過來了,跟我走?!?br>
林硯看著他還在滲血的肩膀,皺眉:“你這樣……要么跟我走,要么留在這里被發(fā)現(xiàn)。”
他的語氣沒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扶著斷墻站起來時,身形晃了晃,卻依舊挺首了脊梁。
遠(yuǎn)處的馬蹄聲更近了。
林硯看著他背后那支猙獰的箭,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修復(fù)包,最終咬了咬牙,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我?guī)湍恪!?br>
少年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拒絕。
兩人相互攙扶著,鉆進(jìn)更深的廢墟陰影里。
陽光透過斷墻的縫隙照下來,落在林硯沾血的手和少年銀色的鎧甲上,也落在他們腳邊那片被血染紅的冰裂紋殘瓷上——天青色的釉面映著血色,像一幅破碎卻倔強的畫。
亂世的第一天,林硯還不知道少年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自己救了一個人,也選擇了一條看不清盡頭的路。
而沈知珩也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會用奇怪方法處理傷口的女子,會在日后的歲月里,像修復(fù)那些碎瓷一樣,一點點拼好他被亂世打碎的信念。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窯火照山河》,主角林硯沈知珩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鸨?,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林硯是被疼醒的。不是博物館里修復(fù)瓷瓶時指尖被瓷片劃破的銳痛,是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帶著土腥氣的鈍痛。她費力睜開眼,視線里沒有熟悉的白大褂和無影燈,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壓在身上的、帶著焦糊味的斷木?!翱取彼龁艹鲆豢谕?,才發(fā)現(xiàn)自己半埋在瓦礫堆里,右手被一塊尖銳的青瓷碎片劃破,血珠正順著指縫滴在身下的殘瓷上——那是半片南宋官窯的冰裂紋碗,碎得徹底,卻在殘片邊緣留著一抹極淡的天青色,像她穿越前正在修復(fù)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