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嘉在刺耳的剎車聲中猛然睜眼。

擋風(fēng)玻璃上的蛛網(wǎng)裂痕在她眼前無限放大，安全氣囊爆開的瞬間，她聞到了自己鮮血的鐵銹味。

三十五年的記憶如走馬燈般閃過——十五歲被逼嫁人，連夜逃出許家村；二十歲在酒樓后廚刷盤子，手上全是凍瘡；三十歲終于開了第一家屬于自己的小餐館..."砰！

"金屬扭曲的巨響中，她清晰地聽見自己脊椎斷裂的聲音。

"清嘉丫頭！

快醒醒！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將她驚醒。

許清嘉猛地坐起，額頭撞上了低矮的床幔。

糊著黃泥的房梁，褪色的招魂幡，還有手腕上尚未結(jié)痂的燙傷——這是父親去世第三天的場景！

許清嘉顫抖著伸出手，觸碰面前婦人粗糙的臉龐。

溫?zé)岬挠|感告訴她，這不是夢。

"張...張嬸？

"她的聲音稚嫩得陌生。

"你這孩子，守靈三天暈過去兩次了。

"張嬸遞來一碗冒著熱氣的姜湯，碗沿有個熟悉的豁口，"你爹己經(jīng)入土，你得顧著自己..."許清嘉死死掐住大腿，疼痛讓她徹底清醒。

她貪婪地感受著：- 嗅覺：紙錢焚燒后的焦灰味混雜著艾草香- 觸覺：粗布被褥摩擦皮膚的刺痛感- 聽覺：院子里母雞下蛋的"咯咯"聲- 味覺：嘴里含過的銅錢殘留的金屬腥氣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父親頭七未過，大伯許志強就帶著族**她交出地契；半年后為二十兩彩禮，將她許給西十歲的喪妻**；雨夜出逃時，那雙伸進牛車底下的油膩大手..."清嘉，你大伯母來了。

"張嬸突然壓低聲音。

藏青色細布裙裾掃過門檻，帶著刺鼻的沉香味。

李氏用帕子虛按眼角："可憐見的，你大伯愁得睡不著，說不能讓你流落街頭..."許清嘉發(fā)現(xiàn)重生后的感官異常敏銳，能清晰看見李氏臉上厚厚的鉛粉下，那顆長毛的痦子在微微抖動。

"多謝大伯母掛念。

"她聽見自己稚嫩卻冷靜的聲音，"《永昌律》戶婚篇第十七條，凡欺孤吞產(chǎn)者，杖八十，徒三年。

"李氏的假哭戛然而止，帕子后的眼睛瞪得溜圓。

這個往日唯唯諾諾的孤女，此刻眼中竟帶著刀鋒般的冷光。

待李氏倉皇離去，許清嘉赤腳踩上冰涼泥地。

母親的檀木妝匣靜靜躺在衣柜深處，銅鎖上還留著小時候刻的歪扭梅花。

"咔嗒——"暗格彈開的聲響讓她呼吸停滯。

三包油紙包裹的種子靜靜躺著，上面娟秀字跡寫著"紫參"、"血藤"、"金線蓮"。

油紙下壓著半本《百草輯要》，書頁泛黃殘缺。

翻到中間時，半枚白玉玨突然滑落——羊脂白玉上刻著古怪圖騰，似藥杵與星斗交纏。

"沒爹的野丫頭！

克死爹娘掃把星！

"籬笆外突然傳來孩童的哄笑。

許清嘉攥緊玉玨沖出門，深秋寒風(fēng)掀起她單薄的**。

"爾等雙親尚在，可知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清泠的嗓音驚飛檐下麻雀。

嬉鬧聲戛然而止。

許清嘉察覺一道視線，轉(zhuǎn)頭看見坡道上負弓而立的高大身影。

玄色短打沾染獸血，虎口處三枚彎月繞日的刺青在陽光下清晰可辨——獵戶祁驍。

西目相對的剎那，玉玨在她掌心突然發(fā)燙。

三更梆響時，許清嘉就著月光研磨艾草。

"走水啦！

谷倉著火了！

"犬吠聲中，西邊騰起沖天火光。

許清嘉抄起木桶沖出去，在濃煙中看見堂哥許明遠鬼祟的身影。

"**讓開！

"許明遠抬腳踹向燃燒的梁柱，火星濺到她裙擺上。

破空聲驟然響起，一支羽箭擦著許明遠耳際釘入焦木。

祁驍從濃煙中走出，箭囊己空："要救火，先救心。

"火光照亮谷倉外墻新刷的桐油——這根本不是意外！

五更天，許清嘉在灰燼里翻出半截麻繩。

繩結(jié)處殘留的磷粉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綠光。

枯枝斷裂的輕響讓她渾身緊繃。

轉(zhuǎn)身卻見祁驍立在老槐樹下，拋來一個染血的布包。

里面滾出兩只焦黑的斷掌——掌心肌膚紋理分明是縱火者！

"后山崖洞還有三個。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談?wù)撎鞖狻?br>
許清嘉攥緊玉玨。

月光淌過祁驍腰間短刀，刃口映出那個神秘刺青。

她忽然明白，這場重生棋局里，自己并非唯一的執(zhí)子人。

（第一章完）下章預(yù)告：- 許氏族老會上的地契之爭- 周濟世醫(yī)館的神秘來客- 藥種試種的意外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