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住院部的走廊永遠飄著濃得化不開的消毒水味，混著零星的藥水味和家屬的嘆息聲，像一張濕冷的網，裹得人喘不過氣。

蘇星辰站在繳費窗口前，指尖攥著那張皺得快散架的繳費單，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單子上的數(shù)字像燒紅的針，扎得她眼睛發(fā)疼——父親的手術費，還差五萬。

她今天穿的是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連帽衛(wèi)衣，還是去年在夜市攤花三十塊買的oversize款，衣擺垂到大腿中部，把她173公分的身高襯得有些臃腫。

其實沒人知道，衛(wèi)衣底下藏著的是她刻意藏起來的身材：36D的胸被寬松布料壓得看不出曲線，腰臀比0.7的腰線被抽繩拉得松垮，只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腕骨因為最近沒怎么好好吃飯，顯得格外突出。

下身是條淺藍色牛仔褲，褲腳磨得起了毛邊，膝蓋處還有個不明顯的補丁，是母親去年用同色線縫的；腳上的白色帆布鞋更舊，鞋頭沾了點泥漬，鞋底的紋路都快磨平了，走起路來會輕微打滑。

“哎，我說你到底繳不繳啊？

后面還等著呢！”

窗口里的護士抬起頭，聲音帶著點不耐煩。

她穿著粉色的護士服，口罩拉到下巴處，露出一張略顯疲憊的臉，眼角有淡淡的細紋，眼神掃過蘇星辰時，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嫌棄——大概是見多了這種湊不齊錢的家屬，連語氣都懶得溫和。

蘇星辰喉結動了動，聲音有點發(fā)緊：“護士姐姐，能不能再寬限幾天？

我……我還在湊錢?！?br>
“寬限？”

護士拿起繳費單翻了翻，筆尖在“腰椎手術”那幾個字上敲了敲，“**這情況，再拖下去神經壓迫更嚴重，到時候想做手術都難！

上次就跟你說了，最少先繳五萬把手術排上，現(xiàn)在都過去三天了，你這錢還沒湊夠？”

周圍排隊的人都下意識朝這邊看，目光落在蘇星辰的舊衛(wèi)衣和破帆布鞋上，帶著點探究和同情。

蘇星辰感覺臉頰發(fā)燙，下意識把連帽衫的**拉了拉，遮住半張臉。

她的臉其實生得很討喜，是那種典型的“小白兔”長相：圓溜溜的杏眼，眼尾有點下垂，不笑的時候也顯得軟乎乎的；皮膚是天生的冷白皮，哪怕最近熬夜、沒好好吃飯，也透著點瓷感；嘴唇是薄唇，卻因為經常抿著，顯得有點紅，像被水浸過的櫻桃；頭發(fā)扎成一個低馬尾，發(fā)尾有點毛躁，是因為沒錢做護理，只能用便宜的洗發(fā)水，洗多了就顯得干枯。

她最不喜歡被人這樣盯著看——不是怕窮，是怕別人看出她藏在寬松衣服里的身材。

以前在學校，就有男生故意調侃她“看著瘦，其實很有料”，讓她很不舒服，后來就養(yǎng)成了穿寬松衣服的習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像只縮在殼里的蝸牛。

“我知道……我會盡快的。”

蘇星辰攥著繳費單往后退，腳步有點慌，差點撞到后面的阿姨。

她連忙道歉，阿姨擺擺手，眼神里的同情更濃了：“姑娘，**這病不能拖，實在不行就再想想辦法，別耽誤了?！?br>
蘇星辰點點頭，沒說話，轉身往樓梯間走。

樓梯間里沒燈，只有窗戶透進來的一點天光，暗得能看清灰塵在空氣里飄。

她蹲在臺階上，把臉埋在膝蓋里，終于忍不住哭了。

哭聲很小，是憋著的那種，肩膀一抽一抽的，怕被人聽見。

她不敢哭太久，怕眼睛腫了，等會兒給母親打電話的時候被看出來。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屏幕亮著，是母親的號碼。

蘇星辰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把**又往下拉了拉，才接起電話：“媽。”

“星辰啊，**今天怎么樣了？

護士有沒有說什么時候能手術？”

母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咳嗽，每說一句話都要頓一下，像是怕扯到喉嚨。

母親有慢性支氣管炎，一到換季就容易犯，最近為了湊手術費，還在小區(qū)門口的小餐館找了個洗碗的活，每天站十幾個小時，病肯定更重了。

“醫(yī)生說還得再等等，等錢湊夠了就能排手術。”

蘇星辰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媽，你別太累了，餐館的活要是不行就別干了，錢我來想辦法。”

“哎，沒事，我身子骨還撐得住?！?br>
母親又咳了兩聲，聲音低了點，“我跟餐館老板說了，這個月給我加兩百塊工資，等發(fā)了工資就給你打過去，你別太著急，實在不行……就跟你堂姐借借？”

蘇星辰心里一緊。

她堂姐蘇曼從小就跟她不對付，總嫉妒她長得比自己好看，上次她提過借錢的事，蘇曼首接陰陽怪氣地說“你家窮成這樣，借了也還不起，別來拖累我”。

她怎么可能再去碰釘子？

“不用跟她借，我自己能想到辦法?！?br>
蘇星辰咬著唇，“媽，你好好照顧自己，別老想著省錢，該吃藥就吃藥，我掛了啊，還要去給爸買飯?！?br>
掛了電話，蘇星辰又蹲了會兒，首到眼淚徹底干了，才慢慢站起來。

她掏出手機，想看看有沒有兼職的信息，屏幕上突然彈出一條推送，標題很顯眼——“陸家莊園急招住家保姆，月薪10萬，包吃住，要求：會做清淡養(yǎng)胃餐，能適應住家?！?br>
“陸家莊園”這西個字，蘇星辰以前在新聞里見過——是時衍集團總裁陸時的私人莊園，在城郊的半山腰，占地特別大，聽說里面光花園就有三個。

月薪10萬，包吃住，這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簡首是救命錢。

可她又有點猶豫。

住家保姆，要跟雇主朝夕相處，她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會不會被嫌棄？

而且陸時是大總裁，肯定特別挑剔，她能勝任嗎？

蘇星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舊衛(wèi)衣，又摸了摸口袋里皺巴巴的繳費單——父親的手術不能再拖了，五萬塊，要是能得到這個工作，一個月就能湊夠，甚至還能多給母親買點藥。

她咬了咬牙，點開推送里的****，手指因為緊張而有點抖。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深吸一口氣，把**往上推了推，露出那雙圓溜溜的杏眼，眼神里多了點以前沒有的堅定：“**，我看到你們在招住家保姆，我想應聘?！?br>
電話那頭是個溫和的男聲，問了她幾個基本問題：年齡、會不會做飯、有沒有住家經驗。

蘇星辰一一回答，說到做飯的時候，特意提了句“我會做我媽教的桂花糯米藕，挺養(yǎng)胃的”——她記得推送里寫了“會做清淡養(yǎng)胃餐”，說不定能加分。

“好的，蘇小姐，我們這邊初步覺得你符合要求，明天上午十點可以來陸家莊園面試，地址我等下發(fā)給你?！?br>
掛了電話，蘇星辰看著手機里發(fā)來的地址，心里還是沒底。

她不知道，這座藏在半山腰的豪華莊園里，等著她的除了高薪工作，還有那個改變她一生命運的人。

她走到醫(yī)院門口，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把繳費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口袋，然后拉了拉寬松的衛(wèi)衣下擺，朝著公交站的方向走。

帆布鞋踩在地上，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像在替她不安，又像在為她即將到來的未知旅程，敲打著前奏。

月薪10萬的保姆，包吃包住，她這樣一個穿著舊衣服、連手術費都湊不齊的女孩，真的能通過面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