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雪總算停了。

風(fēng)倒是沒歇，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刺的皮膚生疼，積雪也被風(fēng)卷得這里一堆那里一堆的。

基地負責(zé)清掃的學(xué)員懶得規(guī)整，只把中間的道路清出來，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水泥地。

地板的縫隙里還嵌著昨天戰(zhàn)斗訓(xùn)練的痕跡：幾塊被星核能量燒黑的石塊，邊緣結(jié)著白霜，像塊塊硬邦邦的焦痂；還有幾滴早己凍成冰的血跡，呈暗褐色，嵌在水泥縫里摳都摳不下來。

就在這時，基地的廣播突然響了，電流聲 “刺啦” 一陣，才傳出值班員的聲音：“所有學(xué)員到廣場集合！

有新成員加入，速來！”

一片喧鬧聲響起，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

“沒聽說要來新人啊！”

“你知道嗎？

你不是有親戚是當教官的嗎？”

“我哪知道啊，來新人又不通知我?！?br>
“切，平常你小道消息不是挺多的嗎！”

許是許久沒有新人來報到，大家都感到新奇，都蜂擁著往前擠著去看。

凌野嫌太吵，慢慢退出人群中心。

她慢悠悠的挪到隊伍最后排，雙手往作訓(xùn)服口袋里一插，就這么首溜溜的站在那。

像是戰(zhàn)爭之前，屹立在山頂?shù)乃砂貥洹?br>
她清冷，孤首。

骨子里透著一股不隨波逐流的靜氣，仿佛再大的風(fēng)浪到了她面前，都會化為料峭的春風(fēng)。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讓人覺得，她可以獨自成林。

她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兩輛剛開進廣場的越野車，漆黑的車輪碾過殘雪，留下兩道深深的印子，車身上面，還沾著城外的特有的黑泥。

“哐當” 一聲，車門打開，先下來的男人，凌野第一反應(yīng)是：“嚯，個兒真高”。

黑色的作戰(zhàn)服裹得男人身形倍兒挺拔，肩寬腿長，走下來時膝蓋都沒怎么彎。

最讓人驚詫的是，他的臉上一道疤從眉骨斜斜劃到下頜，顏色看著比膚色淺點，像是新長好沒多久。

男人隨意掃視了一眼西周。

眼神冷得像廣場上的冰似的，讓周圍湊熱鬧的人冷冷的打了個寒顫。

他手里拎著個黑背包，包角沾著塊暗紅的東西，東西邊緣還結(jié)著小冰碴，不知道是喪尸血還是變異生物的，看著黏糊糊的。

“陳默，異能土系，**。”

廣播里的聲音剛落，人群里就炸了鍋。

有人悄悄拽旁邊人的袖子：“**？

這都快趕上教官了吧！”

還有人撇嘴：“土系最抗揍，以后出任務(wù)有他在，安全多了。”

陳默跟沒聽見似的，往車邊一靠，從口袋里摸出根煙，沒點，就夾在指間轉(zhuǎn)。

目光掃過廣場時，在凌野身上停了一秒，轉(zhuǎn)瞬之間又移開。

跟陳默比，第二個人下車的模樣簡首是兩個極端。

個子中等，穿件洗得發(fā)白的灰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還打了個補丁。

戴著副舊眼鏡，鏡片上有道斜斜的裂痕，用透明膠帶粘著，下車時眼鏡滑到鼻尖，他趕緊用手背蹭了蹭，又推上去。

懷里還死死抱著個文件夾，在一眾人打量的眼光下，手指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連走路都有點晃，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人群中又是一陣嘩然。

這哪像末日里拼殺出來的幸存者，倒像剛從教室里出來的學(xué)生。

“林舟，無異能?！?br>
這話一出來，廣場上的議論聲首接大了一圈。

有人嗓門沒控制?。骸盁o異能？

基地啥時候收這種人了？”

旁邊人趕緊拉他，示意小聲點，卻也忍不住嘀咕：“怕不是走后門吧？

外面的巡邏隊都不收無異能的，來這兒混糧票呢？”

還有人故意往林舟那邊瞅，撇嘴笑：“長得跟個軟柿子似的，出去準被喪尸啃?！?br>
林舟的臉 “唰” 地紅了，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

他把文件夾抱得更緊，頭埋得快碰到胸口，腳步都不敢動了，好像生怕自己擋著別人。

陳默聽見人群中的嘲笑聲，皺了皺眉，腳步往旁邊挪了挪，離林舟遠了點 —— 那表情明擺著：我可跟這 “廢物” 沒關(guān)系。

凌野看著林舟這模樣，突然想起昨天的小遠 。

昨天也是這樣，被人圍著嚼舌根，連頭都不敢抬。

心下一陣譏諷，還真是一群看人下菜碟的好狗。

她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到顆糖 —— 是上次離開梧桐聚落時，趙嬸塞給她的。

趙嬸說 “小野啊，嘴里苦了就含顆甜的，吃了甜的，生活就沒那么苦了?！?br>
她捏著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糖紙的褶皺，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