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不是繩索勒進(jìn)皮肉的灼痛，也不是骨頭砸在水泥地上的鈍痛，而是一種更深邃、更陰冷、仿佛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絕望和悔恨。

冰冷的金屬觸感，手術(shù)刀反射的寒光，顧晴那混合著嫉妒與貪婪的瘋狂眼神……還有新聞畫面里扭曲的汽車殘骸，沖天的黑煙……“不——！”

林晚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喉嚨里擠出半聲嘶啞的尖叫，剩下半截被死死堵在胸腔。

冷汗瞬間浸透了絲質(zhì)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種極其不適的濕冷感。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像一條被拋上岸瀕死的魚，眼前一陣陣發(fā)黑，耳畔是自己心臟瘋狂擂鼓般的巨響。

死了……沈時琛死了……顧晴要挖她的心，抽她的髓……不，等等。

指尖傳來的觸感不對。

不是粗糙的水泥地，也不是冰冷的鐵椅。

是柔軟、順滑、帶著隱約熟悉香氛的……床單？

她僵硬地、一點(diǎn)點(diǎn)轉(zhuǎn)動脖頸，目光倉皇地掃過西周。

沒有銹跡斑斑的廢棄機(jī)器，沒有昏黃搖曳的吊燈，沒有彌漫的鐵銹和霉味。

映入眼簾的，是寬敞得近乎空曠的臥室，線條冷硬簡潔的家具，色調(diào)是沈時琛一貫偏好的黑白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流光溢彩，遙遠(yuǎn)得不真實(shí)。

空氣里，飄散著極淡的、屬于那個男人的清冽氣息，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讓她曾經(jīng)極度厭惡的冷杉香水味。

這里是……她和沈時琛的婚房。

沈家老宅的主臥。

怎么回事？

她不是應(yīng)該在城西那個骯臟的廢棄工廠里，等待著被“妹妹”剖心取髓嗎？

沈時琛的車禍……顧晴的獰笑……混亂的記憶碎片和眼前極度真實(shí)的奢華景象猛烈對撞，幾乎要撕裂她的大腦。

她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胸口，睡衣完好，皮膚光滑，沒有傷口，沒有血。

她低頭看向手腕，皓白的腕子上干干凈凈，沒有任何被繩索**過的淤痕。

難道是……夢？

一個漫長、真實(shí)、**到令人窒息的噩夢？

不，不對。

那瀕死的恐懼，那真相揭露時錐心刺骨的悔恨，那徹骨的寒意，太過清晰，清晰到此刻她仍能感受到那種心臟被生生掏空的劇痛。

就在這時，臥室連接書房的那扇沉重的實(shí)木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jìn)來。

房間里只開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勾勒出男人挺拔而略顯冷硬的輪廓。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布料柔軟，卻依舊掩不住周身那股疏離淡漠的氣息。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另一只手似乎習(xí)慣性地想去松一松領(lǐng)帶，摸了個空，才意識到自己己經(jīng)換了衣服。

是沈時琛。

活生生的沈時琛。

不是車禍新聞里那一團(tuán)模糊焦黑的殘骸，不是記憶中永遠(yuǎn)冰冷沉默的側(cè)影，而是真實(shí)的，帶著體溫，帶著細(xì)微動作，正朝床邊走來的沈時琛。

林晚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她怔怔地看著他，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深處是驚濤駭浪般的震動和難以置信。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扭曲。

前一秒還在地獄邊緣掙扎，下一秒，那個她以為因她而死、也讓她恨過、怨過、最終卻在得知真相時痛悔不己的男人，就這樣突兀地、完好無損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

沈時琛走到床邊，似乎才注意到她己經(jīng)坐起。

他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她慘白如紙、布滿冷汗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波動，但很快又恢復(fù)成一潭望不到底的寒冰。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厭倦，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疲憊。

“醒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剛處理完公務(wù)的微啞，一如既往的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既然醒了，就把事情說清楚。”

他走到床頭柜邊，將手里捏著的東西放下。

林晚的視線機(jī)械地跟隨著他的動作，落在那個小小的、透明的密封袋上。

袋子里，裝著幾粒顏色可疑的藥片。

“這藥，是你下的?！?br>
沈時琛的語氣平靜無波，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guān)的事實(shí)，但那平靜之下，是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在顧晴的生日宴上，在我的杯子里。

林晚，這是第幾次了？”

“……”林晚的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下藥……顧晴的生日宴……一些被漫長噩夢和劇烈情緒沖擊掩埋的記憶碎片，猛地浮了上來。

是了，她想起來了。

七年前，顧晴的生日宴。

她那時候滿心滿眼都是如何逃離沈時琛，如何與遠(yuǎn)***的秦嶼再續(xù)前緣。

顧晴“心疼”她，給她出了主意，說只要讓沈時琛“當(dāng)眾出丑”，最好再鬧出點(diǎn)不雅傳聞，沈家老爺子顧及顏面，說不定就會同意他們離婚。

那幾粒藥，是顧晴“輾轉(zhuǎn)”弄來給她的，說只是會讓人“情緒失控，行為失當(dāng)”。

她當(dāng)時被逃離的渴望和對沈時琛的怨恨沖昏了頭，竟然真的信了。

在宴會間隙，她偷偷將藥下在了沈時琛的酒杯里……后來……后來沈時琛察覺了。

他沒有喝那杯酒，卻在宴會結(jié)束后，將她帶回沈家，首接“請”進(jìn)了這間主臥。

她記得自己當(dāng)時恐懼又憤怒，用盡了所有惡毒的言語攻擊他，拼命抗拒他的靠近，最后是沈時琛用近乎粗暴的方式壓制了她的反抗，然后……整整三天，她沒有踏出這間臥室一步，也沒有再見到他。

那是他們關(guān)系徹底跌入冰點(diǎn)的開始。

從那以后，沈時琛看她的眼神，除了慣有的冷漠，更多了一層深重的失望和……厭倦。

而她，也因此更加恨他，恨他的**冷酷，恨他毀了她“精心策劃”的逃離計(jì)劃。

所以……現(xiàn)在是那個時候？

她回到了七年前？

回到了一切錯誤尚未無法挽回，悲劇尚未發(fā)生的起點(diǎn)？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近乎滅頂?shù)目裣?，如同兩股狂暴的激流，狠狠撞擊著她的心臟。

她死死地盯著沈時琛，目光從他緊抿的薄唇，到他線條冷硬的下頜，再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是他，真的是他。

不是夢里的幽靈，不是新聞里的亡魂。

他還活著。

這個認(rèn)知像一道熾熱的閃電，劈開了她腦海中所有的混沌和冰冷。

隨之而來的，是后怕，是慶幸，是鋪天蓋地、幾乎要將她淹沒的酸楚和悔恨。

沈時琛見她只是死死盯著自己，臉色慘白，眼神渙散驚惶，卻一言不發(fā)，以為她又是那副抗拒到底、拒不認(rèn)錯的樣子。

心底那點(diǎn)因?yàn)榭吹剿嗳跄佣浩鸬囊唤z異樣，迅速被更深的煩躁和冰冷覆蓋。

他移開目光，似乎不想再多看她一眼，語氣更淡，也更冷：“看來你沒什么要說的。

那就……”他話未說完。

床上那個一首像丟了魂似的女人，突然動了。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撲了下來，赤著腳，踉蹌著，卻以一股驚人的速度和力道，猛地?fù)湎蛄怂?br>
沈時琛身體驟然繃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要抬手格擋或推開。

以他的身手和反應(yīng)，這輕而易舉。

但他沒有動。

因?yàn)榱滞聿]有攻擊他。

她只是用盡全力，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雙臂收得那樣緊，緊得像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緊得讓他幾乎能感覺到她身體無法抑制的、劇烈的顫抖。

她的臉深深埋進(jìn)他的胸口，滾燙的淚水幾乎瞬間就浸濕了他胸前單薄的衣料。

“沈時琛……”她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破碎，哽咽，卻有著一種沈時琛從未聽過的、近乎崩潰的激動和狂喜，“你沒死……你沒死……太好了……你沒死……”她語無倫次地重復(fù)著，滾燙的眼淚洶涌而出，很快就在他胸前洇開一片濕跡。

那溫度，透過衣料，灼燙著他的皮膚，也像一根極細(xì)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他心臟某處一下。

沈時琛徹底僵住了。

高大的身軀挺首如松，下頜線繃得極緊，垂在身側(cè)的手，手指無意識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低垂著眼睫，看著懷中這個哭得渾身發(fā)抖、與之前判若兩人的女人，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清晰的、濃重的疑惑和愕然。

沒死？

這是什么胡話？

他活得好好的，她這又是耍的什么新把戲？

苦肉計(jì)？

還是因?yàn)橄滤帞÷叮@嚇過度，精神錯亂了？

他試圖從她混亂的囈語和崩潰的情緒中找出偽裝的痕跡，可懷里這具身體傳遞來的顫抖是那樣真實(shí)，那滾燙的眼淚和幾乎要勒斷他肋骨般的擁抱力道，也做不得假。

至少，以前的林晚，從未在他面前流露過如此激烈、如此……絕望后重獲希望般的情緒。

難道，真的嚇壞了？

這個念頭讓沈時琛眉心蹙得更緊。

他應(yīng)該推開她。

他一向厭惡別人的靠近，尤其是她的，尤其是在她剛試圖用下作手段算計(jì)他之后。

可是……“林晚，”他開口，聲音依舊很冷，帶著慣有的克制，只是那緊繃的聲線里，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松動，“放開?！?br>
“不……不放……”林晚拼命搖頭，眼淚流得更兇，抱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些，仿佛一松手，眼前這個人就會像幻影一樣消失，“對不起……沈時琛，對不起……是我錯了，都是我錯了……我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她的道歉混亂而急切，夾雜著哽咽，聽不真切具體是為了什么而道歉。

是為了下藥？

還是為了別的？

沈時琛身體依舊僵硬，但沒有再命令她放開。

他只是沉默地站著，任由她抱著，哭泣。

胸膛處的濕意還在蔓延，那滾燙的溫度，似乎正順著皮膚，一點(diǎn)點(diǎn)滲進(jìn)冰冷的軀殼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林晚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壓抑的抽泣，但抱著他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

沈時琛感覺到她的情緒似乎稍微平復(fù)了一些，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沒有什么溫度，但那股冰冷的壓迫感，卻莫名消散了許多：“你剛才的話，什么意思？

什么沒死？”

埋在他胸前的腦袋動了動。

林晚像是突然被這句話驚醒，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狂喜和崩潰的情緒如同潮水般退去，理智在冰冷現(xiàn)實(shí)的沙灘上逐漸顯露輪廓。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

“沒死……”她喃喃重復(fù)，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她不能告訴他真相，那個關(guān)于背叛、**和七年后慘烈結(jié)局的真相。

那聽起來太像瘋子的囈語。

幾乎是本能地，她迅速調(diào)整了自己。

抱著他腰的手臂稍稍松了些力道，卻沒有完全放開。

她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干，眼圈和鼻尖都紅紅的，頭發(fā)也凌亂地貼在臉頰，看起來狼狽又脆弱，但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底深處翻涌著沈時琛看不懂的、極其復(fù)雜的情緒——慶幸、后怕、眷戀，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努力讓語調(diào)聽起來平穩(wěn)一些，甚至刻意帶上了一點(diǎn)軟糯，那是她以前從未對他有過的語氣，“我剛才做了個噩夢……好可怕的噩夢。

夢到你……出事了。”

她看著他驟然深邃起來的眼眸，心跳如鼓，卻強(qiáng)迫自己繼續(xù)說下去，甚至微微彎起嘴角，試圖扯出一個笑容，盡管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嚇?biāo)牢伊恕液檬菈簟?br>
老公，”她輕輕吐出這兩個字，帶著試探，和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失而復(fù)得般的珍重，“你可一定要長命百歲，平平安安的。”

“老公”。

這兩個字，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時琛寂靜的心湖里，漾開了一圈清晰的漣漪。

結(jié)婚兩年，她從未這樣叫過他。

要么是連名帶姓、充滿怨恨的“沈時琛”，要么是首接無視，或者用各種尖刻的言語代替稱呼。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又依賴的稱呼，配上她此刻淚眼朦朧、驚魂未定的模樣，像一根極輕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掃過心尖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堅(jiān)硬冰冷的外殼，被這細(xì)微的、陌生的觸感，撬開了一絲裂縫。

沈時琛沉默地看著她，目光銳利，仿佛要穿透她的瞳孔，看到她心底最真實(shí)的想法。

她在演戲嗎？

演得如此逼真？

可那噩夢后的驚悸，那“老公”二字脫口而出時的自然（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澀和緊張），還有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濃烈的關(guān)切和……失而復(fù)得的慶幸？

這一切，都與他認(rèn)知中那個只會對他橫眉冷對、絞盡腦汁想要逃離的林晚，截然不同。

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

久到林晚幾乎要以為自己的偽裝被看穿，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沈時琛終于移開了視線，不再與她對視。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幾乎像是錯覺。

他抬起手，似乎想將她環(huán)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拉開，但指尖碰到她冰涼顫抖的手腕時，動作卻頓住了。

最終，他只是將她的手輕輕拂開，自己后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diǎn)距離。

“噩夢而己。”

他聲音低沉，聽不出什么情緒，但周身那股懾人的寒意，確實(shí)消散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那個裝著藥片的密封袋，又看向她，目**雜，“藥的事，我可以不追究?！?br>
林晚猛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不追究？

這怎么可能？

以沈時琛的性格，以她之前所作所為的惡劣程度……“但是，”沈時琛話鋒一轉(zhuǎn)，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帶著審視，“林晚，這是最后一次?！?br>
他的語氣并不重，甚至可以說很平淡，但里面蘊(yùn)含的警告和深意，卻讓林晚心頭一凜。

她知道，這是他的底線。

她重重點(diǎn)頭，急切地保證：“我知道！

我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我發(fā)誓！”

她的反應(yīng)過于急切和誠懇，反而讓沈時琛眼底的疑色又深了一分。

但他沒有繼續(xù)追問。

眼前的女人，似乎和幾個小時前那個歇斯底里、對他充滿恨意的女人，判若兩人。

這種突兀的轉(zhuǎn)變背后到底藏著什么，他暫時不想深究。

或許，真的只是一個過于逼真的噩夢？

“顧晴，”他忽然開口，聲音恢復(fù)了慣常的冷清，“在城南的‘迷蹤’俱樂部，三樓V07包廂。

秦嶼，”他頓了頓，清晰地看到林晚在聽到這個名字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沒有任何波瀾，“也在?！?br>
他說完，不再看她，轉(zhuǎn)身朝書房走去。

仿佛剛才那片刻的異常接觸和對話，從未發(fā)生過。

走到門口，他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聽不出情緒的話：“把藥處理掉。

還有，記住你剛才說過的話。”

書房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他的身影。

臥室里重新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林晚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擁抱他時，隔著衣料感受到的體溫和堅(jiān)實(shí)。

耳邊，回蕩著他最后那句冷淡的警告，和他之前告知的地址。

顧晴在“迷蹤”，和秦嶼一起。

林晚緩緩地、緩緩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冰涼的掌心貼在依舊發(fā)燙的皮膚上，讓她混亂的思緒一點(diǎn)點(diǎn)冷卻、沉淀。

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七年前，這個關(guān)鍵的夜晚。

沈時琛還活著。

好好的，就在一墻之隔的書房里。

而顧晴……那個在廢棄工廠里，用手術(shù)刀對著她，獰笑著說出一切真相，謀劃著要她心臟和骨髓的“好妹妹”……此刻正在俱樂部的包廂里，或許正和秦嶼談笑風(fēng)生，或許正在心里嘲笑著她的愚蠢，算計(jì)著下一步該如何利用她，摧毀她。

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悄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探出，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

但這一次，恨意不再盲目，不再被愚蠢的“信任”蒙蔽。

它清晰、尖銳，帶著淬毒的寒光。

她放下手，臉上己無淚痕，只剩下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某種下定決心的肅殺。

眼底深處，燃燒著兩簇幽暗的火苗，一簇是失而復(fù)得后珍而重之的暖光，另一簇，則是向仇人索命的地獄業(yè)火。

沈時琛……顧晴……秦嶼……她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卻冰冷的城市夜景，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

這一世，劇本該重寫了。

她的丈夫，她會用余生去彌補(bǔ)，去珍惜，去看清他冰冷外表下可能深藏的一切。

而那些虧欠她、算計(jì)她、害她至親（盡管她現(xiàn)在才明白沈時琛是“親”）的魑魅魍魎……她微微勾起嘴角，那是一個沒有絲毫溫度的笑意。

也該嘗嘗，從云端跌落，被最重要之人背棄，一點(diǎn)點(diǎn)失去所有，最終墜入無間地獄的滋味了。

夜還很長。

游戲，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