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二十七歲這年，我收到老家的快遞時，正在北京的出租屋里改第N版策劃案。快遞盒磨掉了邊角，用的還是十年前的舊膠帶，拆開時，一股混合著槐花香和舊木頭的味道涌了出來。

里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藍布碎花棉襖，針腳細密得像織網(wǎng)，領(lǐng)口繡著一朵小小的白槐花；還有一個掉了漆的鐵皮餅干盒，盒蓋印著“恭喜發(fā)財”的燙金大字，邊角被磨得圓潤。

我捏著那件棉襖，指尖觸到柔軟的棉花，忽然就想起了外婆。想起她坐在老槐樹底下，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給我縫衣服的樣子；想起她總把糖藏在這個餅干盒里，趁爸媽不注意，偷偷塞給我一顆；想起她走的那天，院子里的槐花落了一地，像下了一場雪。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弟弟陳陽發(fā)來的微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姐，媽讓我寄的。她說，當年是她不對?！?br>
窗外的蟬鳴聒噪，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眼底忽然發(fā)燙，那些被我刻意塵封的、帶著血與淚的青春記憶，像被捅破的堤壩，洶涌而出，瞬間將我淹沒。

一、被偏愛的弟弟，被忽視的我

我叫陳念，出生在豫東平原一個叫陳家莊的小村子。村子里的人都姓陳，祖祖輩輩守著幾畝薄田，信奉著“養(yǎng)兒防老重男輕女”的老話。

我出生那天，是個飄著細雨的春日。奶奶站在產(chǎn)房門口，聽見護士說是個女孩，當場就摔了手里的搪瓷缸，轉(zhuǎn)身就走，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母親躺在床上，看著襁褓里皺巴巴的我，眼神里沒有半分歡喜，只有無盡的失落。

父親蹲在醫(yī)院的走廊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模糊不清。后來我才知道，為了要個男孩，爸媽已經(jīng)罰了不少款，奶奶更是天天在佛堂前燒香，盼著能抱個孫子。我的出生，無疑給這個家潑了一盆冷水。

三年后，弟弟陳陽出生了。

那天，村子里放了鞭炮，奶奶殺了家里唯一的**雞，父親在院子里擺了三桌酒席，連村干部都來了。母親抱著粉雕玉琢的陳陽，臉上笑開了花，那是我第一次見她笑得那么開心。

從那天起，我成了這個家里的“透明人”，而陳陽，成了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