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劍十三：凌云
墜入深淵------------------------------------------，大夏王朝版圖上最不起眼的一個(gè)小點(diǎn)。，三百來戶人家，三面環(huán)山，一面對著一條常年干涸的河床。鎮(zhèn)上的人世代務(wù)農(nóng)，偶爾進(jìn)山打獵采藥，換些銀錢補(bǔ)貼家用。，三間土坯房，一個(gè)籬笆圍成的小院。養(yǎng)父葉大山是鎮(zhèn)上的木匠，靠著一手好活兒養(yǎng)活父子倆。房子雖破，但收拾得干干凈凈；日子雖苦，但葉大山從沒讓凌云餓過一頓。，凌云跪在床前，看著床上那個(gè)枯瘦的老人，眼眶發(fā)紅。，葉大山在給人打家具時(shí)突然咳血倒下。鎮(zhèn)上唯一的大夫老孫頭來看過，搖頭嘆氣：“肺癆，拖太久了。要想**，得用九葉靈芝入藥。那玩意兒……鎮(zhèn)上沒有，縣城也沒有，只有鬼哭嶺深處才偶爾能采到。但進(jìn)去的人，十個(gè)有八個(gè)出不來?！?，轉(zhuǎn)身就走。：“你這娃兒做啥去？采藥。你不要命了！”。。，不料遇到妖獸，放下幼子，獨(dú)自與妖獸搏斗雙雙殞命。隨后大雪封山，葉大山進(jìn)山砍柴，在雪堆里扒拉出一個(gè)凍得奄奄一息的孩子。那孩子身上只裹著一塊破布，嘴唇凍得發(fā)紫，眼看就要斷氣。，把僅有的一點(diǎn)米湯喂給這孩子，解開棉襖把孩子揣在懷里暖著，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guān)拽了回來。。，十年父子情分。
別說鬼哭嶺，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
---
此刻，日頭已近正午。
凌云站在鬼哭嶺山腳下，仰頭望著眼前這座霧氣繚繞的荒山。
山不算高，卻陡峭險(xiǎn)峻，怪石嶙峋。當(dāng)?shù)厝私兴肮砜迬X”，因?yàn)槊康揭估?，山風(fēng)吹過那些奇形怪狀的石縫，便會發(fā)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幾百年下來，無數(shù)采藥人、獵人進(jìn)去，能全須全尾出來的不到一半。
傳說那山里，有吃人的妖怪。
凌云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背上的竹簍，抬腳進(jìn)山。
起初還算好走，雖然荊棘叢生，但總歸有路。越往里，林木越密，漸漸地連光線都透不進(jìn)來，四周暗得像黃昏。奇形怪狀的樹根盤根錯(cuò)節(jié)，稍不注意就會被絆個(gè)跟頭。
凌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腳尖先探一探。
這是他從小在山里野出來的經(jīng)驗(yàn)——鬼哭嶺最可怕的不是妖怪，而是那些藏在落葉下的毒蛇和陷坑。
一個(gè)時(shí)辰后，他終于聽到了水聲。
循聲找去，是一條山澗。溪水清冽，凌云蹲下喝了幾口，又往臉上潑了些水提神。正要起身，余光瞥見溪邊的石壁上，長著幾株青灰色的東西。
靈芝。
三片葉子，葉緣泛著淡淡的金色。
九葉靈芝！
凌云心跳猛地加快，但很快又沉了下去——只有三片葉子，這是還沒長成的幼株。藥力不夠，救不了人。
老孫頭說過，九葉靈芝長成需要九片葉子全開，年份起碼百年以上。這種幼株，最多值幾兩碎銀。
“還得往里走。”
凌云咬了咬牙，繼續(xù)向深山前進(jìn)。
---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線越暗。
到后來，頭頂?shù)臉涔谡谔毂稳?，大白天也昏暗得像傍晚?？諝庵袕浡还筛嗟臍庀?，混著若有若無的腥甜。
凌云握緊手里的柴刀，放慢腳步。
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屏住呼吸，撥開灌木叢——一頭野豬正在不遠(yuǎn)處拱地，獠牙足有半尺長。
凌云悄悄后退。
野豬沒發(fā)現(xiàn)他，繼續(xù)拱它的食。
凌云繞開野豬，繼續(xù)深入。走了不知多久，腳下的地勢開始變化——原本的緩坡變得越來越陡，到最后幾乎是在攀爬。
霧氣越來越濃。
十步之外便什么都看不清了。凌云只能憑著感覺摸索前進(jìn)，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腳下是濕滑的苔蘚，手邊是冰冷的巖石，耳邊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突然，腳下踩空——
“啊——！”
整個(gè)人墜入黑暗。
也不知下落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段時(shí)間?！皳渫ā币宦暎刂厮ぴ谑裁窜浘d綿的東西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凌云趴了好一會兒，才掙扎著爬起來。
揉揉眼睛四下一看——
這里是一處地底深淵。
頭頂隱約可見一線天光，離他起碼有百丈之高。四周是巨大的巖石，巖石上布滿暗綠色的苔蘚，散發(fā)著幽幽的冷光?？諝饫飶浡还烧f不清的腐朽氣息，混著若有若無的腥甜。
最關(guān)鍵的是，他剛才摔下來的地方，是一具巨大的骸骨。
這骸骨足有五六丈長，形狀像一頭巨虎，但額頭上生著一根三尺多長的骨角。骨架上還掛著一些干枯的皮毛，皮毛上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紋路。即便死了不知多少年，那殘留的威壓依然讓凌云雙腿發(fā)軟，幾乎站不穩(wěn)。
妖獸。
凌云的心跳幾乎停止。
他聽老孫頭講過，這世上有妖獸，有修士，有那些飛天遁地的神仙人物。但對青牛鎮(zhèn)的普通百姓來說，那都是茶館說書先生嘴里的故事，遠(yuǎn)得像另一個(gè)世界。
可現(xiàn)在，一具妖獸骸骨就在他面前。
死了不知多少年，骨頭都朽成了灰白色，但那股威壓，依然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這是什么地方……”
凌云強(qiáng)撐著爬起來，想找路出去。
沿著深淵的邊緣摸索前行，走了不知多久，腳下突然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
是一具枯骨。
人的枯骨。
看衣著，像是很久以前的采藥人，身上的衣服早已腐朽成爛布條，一碰就碎成齏粉?？莨桥赃吷⒙渲鴰讟?xùn)|西——一把銹成鐵疙瘩的柴刀，一個(gè)碎了的藥簍，還有……
一塊巴掌大的東西。
青銅色，方方正正，像是從什么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來的一角。邊緣布滿古老的紋路，紋路里隱隱有暗金色的光芒流動。即便在這昏暗的深淵中，那光芒也清晰可見，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凌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撿起了那塊殘片。
殘片觸手的瞬間——
“轟——！”
腦海炸開了。
無數(shù)畫面如潮水般涌來——
無盡的神界，巍峨的天宮，云霧繚繞的三十三重天。
十三柄神劍齊鳴，劍光照徹九天十地。
一頭纏繞雷霆的麒麟仰天長嘯，腳下踏著雷電匯聚的云海。
一道孤絕的背影獨(dú)立蒼穹之上，背對蒼生，面對六道恐怖的光柱。
那六道光柱，每一道都是一尊神帝。
畫面一閃。
那道背影轉(zhuǎn)過身來。
那是一張模糊的臉，看不清五官。但那雙眼睛，凌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雙充滿不甘、憤怒，卻又透著無盡悲涼的眼睛。
緊接著，畫面再變。
天崩地裂。
十三柄神劍，劍靈哀鳴，化作流光四散。
麒麟浴血倒下，雷光熄滅。
那道孤絕的背影被六道恐怖的光柱貫穿，從九天之上墜落，墜落，墜落……
“不——！”
凌云慘叫一聲，松開手，殘片落地。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后背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這……這是什么……”
“小家伙，摔疼了沒有？”
一個(gè)蒼老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凌云渾身僵住。
“誰？！”
他猛地轉(zhuǎn)頭四顧，深淵里空空蕩蕩，只有那具妖獸骸骨和那具人骨。
“別找了，老夫在你識海里?！蹦锹曇纛D了頓，似乎有些感慨，“準(zhǔn)確地說，在方才你撿起的那塊劍匣殘片里。殘片認(rèn)你為主，老夫便跟著進(jìn)來了。”
凌云呆立當(dāng)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你……你是鬼？”
“老夫是器靈?！?br>“器靈？”
“就是劍匣的魂。”那聲音嘆了口氣，“老夫的本體——審判匣，碎了。碎成了九塊，散落四方。你剛才撿到的，是其中之一?！?。老夫沉睡了十萬年，直到今日，被你喚醒?！?br>凌云腦子嗡嗡的，一時(shí)消化不了這么多信息。
什么器靈，什么劍魂，什么十萬年，離他一個(gè)山野少年的生活太遠(yuǎn)太遠(yuǎn)。
但他隱約意識到一件事——自己好像……撿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凌……凌云?！?br>“凌云……”那聲音咀嚼著這兩個(gè)字，忽然笑了，“好名字。凌云之志，直上九霄。你父母給你取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
“我是孤兒，被養(yǎng)父撿來的。”凌云下意識道，“這名字是養(yǎng)父起的?！?br>“孤兒？”那聲音沉默片刻，“那就更有意思了?！?br>凌云沒聽懂他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問：“你……你說你是器靈，那你的主人呢？”
那聲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死了?！蹦锹曇艚K于響起，低沉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被六大神帝聯(lián)手圍殺，含恨隕落。老夫親眼看著主人倒下，看著十三柄神劍四散，看著審判匣崩碎成九塊，散落四方?！?br>“老夫沉睡了十萬年，一直在等。”
“等一個(gè)能喚醒老夫的人?！?br>“等一個(gè)……能繼承主人遺志的人?！?br>凌云聽得云里霧里。什么神帝，什么神劍，什么審判匣，離他太遠(yuǎn)。
但他聽懂了最關(guān)鍵的一句——
“你說……你的主人死了？那你現(xiàn)在……”
“老夫沒有主人了。”那聲音淡淡道，“但你撿起了老夫的殘片。按規(guī)矩，從現(xiàn)在起，你就是老夫的新主人。”
凌云愣了愣，下意識想拒絕。
他可不想當(dāng)什么神界大人物的主人，他只想采到九葉靈芝，回去救養(yǎng)父。
但話還沒出口，那聲音又道：“小家伙，你進(jìn)山，是為什么？”
凌云沉默了一下：“我爹病了，要九葉靈芝救命。”
“九葉靈芝？”那聲音笑了笑，“那種低等藥材，也配叫靈芝？你若愿意，老夫可以教你修煉。修煉入門，便可引天地靈氣入體。到那時(shí)，區(qū)區(qū)肺癆，彈指可愈?！?br>凌云眼睛一亮：“真的？”
“老夫活了十幾萬年，從不說假話?！?br>凌云猶豫了一瞬，重重點(diǎn)頭：“好！我學(xué)！”
話音剛落——
那塊落在地上的青銅殘片忽然飛起，化作一道青光，沒入凌云眉心。
腦海深處，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
白發(fā)白須，仙風(fēng)道骨，一襲青衫，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的長劍。那雙眼睛深邃如星空，仿佛藏著十萬年的滄桑。
“老夫劍老，從今往后，便是你的師尊?！?br>---
深淵之上，天光漸暗。
凌云盤膝坐在地上，按照劍老的指引，嘗試感應(yīng)所謂的“天地靈氣”。
“閉上眼，放松，什么都別想。”劍老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用心去感受，感受你周圍的一切?！?br>凌云閉上眼。
起初，什么都感覺不到。
只有黑暗，只有寂靜，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但漸漸地，他隱約察覺到，四周的黑暗里，似乎漂浮著一些極細(xì)微的光點(diǎn)。那些光點(diǎn)有金色的，有青色的，有赤紅色的，飄飄蕩蕩，忽遠(yuǎn)忽近，像夏夜的螢火蟲。
“那就是靈氣?！眲系?，“天地萬物，皆有靈氣。草木有木靈氣，山石有土靈氣，流水有水靈氣。你身為人，體內(nèi)自有靈根，只是尚未開啟。閉上眼，用你的心去感受，用意念去牽引，把它們引入體內(nèi)。”
凌云照做。
一開始，那些靈氣像受驚的魚群，一靠近就四散逃開。
凌云不急，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嘗試。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一點(diǎn)金色的靈氣被他“抓住”，順著呼吸，緩緩納入體內(nèi)。
那一點(diǎn)靈氣入體的瞬間——
“轟！”
全身的血液仿佛沸騰了。
一股溫?zé)岬臍饬鲝牡ぬ锷穑刂贡骋宦废蛏?，沖過胸口，沖過喉嚨，直沖天靈蓋。所過之處，那些從小淤塞不通的經(jīng)脈，竟被一一沖開。
疼。
鉆心的疼。
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骨頭縫里扎，像有無數(shù)把刀在血肉里剮。
凌云渾身顫抖，牙關(guān)緊咬，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但他咬緊牙關(guān)，一聲不吭。
痛感持續(xù)了不知多久，終于漸漸平息。
凌云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口氣，竟在空氣中凝成一道白練，久久不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原本因?yàn)槌Ｄ陝谧鞫植诘钠つw，此刻竟變得細(xì)膩了許多，隱隱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體內(nèi)更是充盈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感，仿佛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這……這就是修煉？”
“入門而已。”劍老淡淡道，“連筑基都算不上。不過，治你爹的病，綽綽有余了?！?br>凌云大喜，翻身爬起：“那咱們快回去！”
他找到一處可以攀爬的地方，手腳并用，往深淵上爬去。
爬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劍老，你說的那個(gè)……神界第一人，林塵。他……真的死了嗎？”
劍老沉默了很久。
“死了。但老夫總覺得……他沒有完全死?！?br>“什么意思？”
“他的轉(zhuǎn)世，應(yīng)該還在某處?！眲项D了頓，“十三神劍散落人間，或許就是在等那一世的到來。老夫收你為徒，不只是因?yàn)槟銚斓搅藲埰Ｄ泱w內(nèi)……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很像他?！?br>凌云愣了愣，笑道：“那我可賺大了。說不定我就是那個(gè)什么神界第一人轉(zhuǎn)世呢？”
劍老也笑了。
“你小子倒是不謙虛。不過……誰說得準(zhǔn)呢？”
---
夜色漸濃。
一個(gè)瘦削的少年，背著竹簍，一步一步，爬出深淵。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成功引氣入體的那一刻。
萬里之外，帝都鎮(zhèn)國劍塔深處。
那柄沉寂了九千九百年的天命劍，輕輕震顫了第二次。
這一次，震顫持續(xù)了三息。
守塔的老太監(jiān)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與此同時(shí)。
四大宗派的圣地之中，十二柄神劍，同時(shí)輕輕一顫。
天劍宗宗主古天闕猛然睜眼，望向劍峰方向。
焚天谷谷主從修煉中驚醒，額頭冷汗涔涔。
雷音寺主持手中佛珠崩斷，念珠滾落一地。
地玄宗宗主腳下的大地微微震顫，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他們同時(shí)感應(yīng)到了——
有什么事情，正在發(fā)生。
有什么人，正在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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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鬼哭嶺，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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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日頭已近正午。
凌云站在鬼哭嶺山腳下，仰頭望著眼前這座霧氣繚繞的荒山。
山不算高，卻陡峭險(xiǎn)峻，怪石嶙峋。當(dāng)?shù)厝私兴肮砜迬X”，因?yàn)槊康揭估?，山風(fēng)吹過那些奇形怪狀的石縫，便會發(fā)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幾百年下來，無數(shù)采藥人、獵人進(jìn)去，能全須全尾出來的不到一半。
傳說那山里，有吃人的妖怪。
凌云深吸一口氣，緊了緊背上的竹簍，抬腳進(jìn)山。
起初還算好走，雖然荊棘叢生，但總歸有路。越往里，林木越密，漸漸地連光線都透不進(jìn)來，四周暗得像黃昏。奇形怪狀的樹根盤根錯(cuò)節(jié)，稍不注意就會被絆個(gè)跟頭。
凌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腳尖先探一探。
這是他從小在山里野出來的經(jīng)驗(yàn)——鬼哭嶺最可怕的不是妖怪，而是那些藏在落葉下的毒蛇和陷坑。
一個(gè)時(shí)辰后，他終于聽到了水聲。
循聲找去，是一條山澗。溪水清冽，凌云蹲下喝了幾口，又往臉上潑了些水提神。正要起身，余光瞥見溪邊的石壁上，長著幾株青灰色的東西。
靈芝。
三片葉子，葉緣泛著淡淡的金色。
九葉靈芝！
凌云心跳猛地加快，但很快又沉了下去——只有三片葉子，這是還沒長成的幼株。藥力不夠，救不了人。
老孫頭說過，九葉靈芝長成需要九片葉子全開，年份起碼百年以上。這種幼株，最多值幾兩碎銀。
“還得往里走。”
凌云咬了咬牙，繼續(xù)向深山前進(jì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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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線越暗。
到后來，頭頂?shù)臉涔谡谔毂稳?，大白天也昏暗得像傍晚?？諝庵袕浡还筛嗟臍庀?，混著若有若無的腥甜。
凌云握緊手里的柴刀，放慢腳步。
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屏住呼吸，撥開灌木叢——一頭野豬正在不遠(yuǎn)處拱地，獠牙足有半尺長。
凌云悄悄后退。
野豬沒發(fā)現(xiàn)他，繼續(xù)拱它的食。
凌云繞開野豬，繼續(xù)深入。走了不知多久，腳下的地勢開始變化——原本的緩坡變得越來越陡，到最后幾乎是在攀爬。
霧氣越來越濃。
十步之外便什么都看不清了。凌云只能憑著感覺摸索前進(jìn)，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腳下是濕滑的苔蘚，手邊是冰冷的巖石，耳邊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突然，腳下踩空——
“啊——！”
整個(gè)人墜入黑暗。
也不知下落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段時(shí)間?！皳渫ā币宦暎刂厮ぴ谑裁窜浘d綿的東西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凌云趴了好一會兒，才掙扎著爬起來。
揉揉眼睛四下一看——
這里是一處地底深淵。
頭頂隱約可見一線天光，離他起碼有百丈之高。四周是巨大的巖石，巖石上布滿暗綠色的苔蘚，散發(fā)著幽幽的冷光?？諝饫飶浡还烧f不清的腐朽氣息，混著若有若無的腥甜。
最關(guān)鍵的是，他剛才摔下來的地方，是一具巨大的骸骨。
這骸骨足有五六丈長，形狀像一頭巨虎，但額頭上生著一根三尺多長的骨角。骨架上還掛著一些干枯的皮毛，皮毛上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紋路。即便死了不知多少年，那殘留的威壓依然讓凌云雙腿發(fā)軟，幾乎站不穩(wěn)。
妖獸。
凌云的心跳幾乎停止。
他聽老孫頭講過，這世上有妖獸，有修士，有那些飛天遁地的神仙人物。但對青牛鎮(zhèn)的普通百姓來說，那都是茶館說書先生嘴里的故事，遠(yuǎn)得像另一個(gè)世界。
可現(xiàn)在，一具妖獸骸骨就在他面前。
死了不知多少年，骨頭都朽成了灰白色，但那股威壓，依然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這是什么地方……”
凌云強(qiáng)撐著爬起來，想找路出去。
沿著深淵的邊緣摸索前行，走了不知多久，腳下突然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
是一具枯骨。
人的枯骨。
看衣著，像是很久以前的采藥人，身上的衣服早已腐朽成爛布條，一碰就碎成齏粉?？莨桥赃吷⒙渲鴰讟?xùn)|西——一把銹成鐵疙瘩的柴刀，一個(gè)碎了的藥簍，還有……
一塊巴掌大的東西。
青銅色，方方正正，像是從什么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來的一角。邊緣布滿古老的紋路，紋路里隱隱有暗金色的光芒流動。即便在這昏暗的深淵中，那光芒也清晰可見，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凌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撿起了那塊殘片。
殘片觸手的瞬間——
“轟——！”
腦海炸開了。
無數(shù)畫面如潮水般涌來——
無盡的神界，巍峨的天宮，云霧繚繞的三十三重天。
十三柄神劍齊鳴，劍光照徹九天十地。
一頭纏繞雷霆的麒麟仰天長嘯，腳下踏著雷電匯聚的云海。
一道孤絕的背影獨(dú)立蒼穹之上，背對蒼生，面對六道恐怖的光柱。
那六道光柱，每一道都是一尊神帝。
畫面一閃。
那道背影轉(zhuǎn)過身來。
那是一張模糊的臉，看不清五官。但那雙眼睛，凌云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雙充滿不甘、憤怒，卻又透著無盡悲涼的眼睛。
緊接著，畫面再變。
天崩地裂。
十三柄神劍，劍靈哀鳴，化作流光四散。
麒麟浴血倒下，雷光熄滅。
那道孤絕的背影被六道恐怖的光柱貫穿，從九天之上墜落，墜落，墜落……
“不——！”
凌云慘叫一聲，松開手，殘片落地。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后背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這……這是什么……”
“小家伙，摔疼了沒有？”
一個(gè)蒼老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凌云渾身僵住。
“誰？！”
他猛地轉(zhuǎn)頭四顧，深淵里空空蕩蕩，只有那具妖獸骸骨和那具人骨。
“別找了，老夫在你識海里?！蹦锹曇纛D了頓，似乎有些感慨，“準(zhǔn)確地說，在方才你撿起的那塊劍匣殘片里。殘片認(rèn)你為主，老夫便跟著進(jìn)來了。”
凌云呆立當(dāng)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你……你是鬼？”
“老夫是器靈?！?br>“器靈？”
“就是劍匣的魂。”那聲音嘆了口氣，“老夫的本體——審判匣，碎了。碎成了九塊，散落四方。你剛才撿到的，是其中之一?！?。老夫沉睡了十萬年，直到今日，被你喚醒?！?br>凌云腦子嗡嗡的，一時(shí)消化不了這么多信息。
什么器靈，什么劍魂，什么十萬年，離他一個(gè)山野少年的生活太遠(yuǎn)太遠(yuǎn)。
但他隱約意識到一件事——自己好像……撿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凌……凌云?！?br>“凌云……”那聲音咀嚼著這兩個(gè)字，忽然笑了，“好名字。凌云之志，直上九霄。你父母給你取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
“我是孤兒，被養(yǎng)父撿來的。”凌云下意識道，“這名字是養(yǎng)父起的?！?br>“孤兒？”那聲音沉默片刻，“那就更有意思了?！?br>凌云沒聽懂他什么意思，小心翼翼地問：“你……你說你是器靈，那你的主人呢？”
那聲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死了?！蹦锹曇艚K于響起，低沉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被六大神帝聯(lián)手圍殺，含恨隕落。老夫親眼看著主人倒下，看著十三柄神劍四散，看著審判匣崩碎成九塊，散落四方?！?br>“老夫沉睡了十萬年，一直在等。”
“等一個(gè)能喚醒老夫的人?！?br>“等一個(gè)……能繼承主人遺志的人?！?br>凌云聽得云里霧里。什么神帝，什么神劍，什么審判匣，離他太遠(yuǎn)。
但他聽懂了最關(guān)鍵的一句——
“你說……你的主人死了？那你現(xiàn)在……”
“老夫沒有主人了。”那聲音淡淡道，“但你撿起了老夫的殘片。按規(guī)矩，從現(xiàn)在起，你就是老夫的新主人。”
凌云愣了愣，下意識想拒絕。
他可不想當(dāng)什么神界大人物的主人，他只想采到九葉靈芝，回去救養(yǎng)父。
但話還沒出口，那聲音又道：“小家伙，你進(jìn)山，是為什么？”
凌云沉默了一下：“我爹病了，要九葉靈芝救命。”
“九葉靈芝？”那聲音笑了笑，“那種低等藥材，也配叫靈芝？你若愿意，老夫可以教你修煉。修煉入門，便可引天地靈氣入體。到那時(shí)，區(qū)區(qū)肺癆，彈指可愈?！?br>凌云眼睛一亮：“真的？”
“老夫活了十幾萬年，從不說假話?！?br>凌云猶豫了一瞬，重重點(diǎn)頭：“好！我學(xué)！”
話音剛落——
那塊落在地上的青銅殘片忽然飛起，化作一道青光，沒入凌云眉心。
腦海深處，一道蒼老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
白發(fā)白須，仙風(fēng)道骨，一襲青衫，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的長劍。那雙眼睛深邃如星空，仿佛藏著十萬年的滄桑。
“老夫劍老，從今往后，便是你的師尊?！?br>---
深淵之上，天光漸暗。
凌云盤膝坐在地上，按照劍老的指引，嘗試感應(yīng)所謂的“天地靈氣”。
“閉上眼，放松，什么都別想。”劍老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用心去感受，感受你周圍的一切?！?br>凌云閉上眼。
起初，什么都感覺不到。
只有黑暗，只有寂靜，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但漸漸地，他隱約察覺到，四周的黑暗里，似乎漂浮著一些極細(xì)微的光點(diǎn)。那些光點(diǎn)有金色的，有青色的，有赤紅色的，飄飄蕩蕩，忽遠(yuǎn)忽近，像夏夜的螢火蟲。
“那就是靈氣?！眲系?，“天地萬物，皆有靈氣。草木有木靈氣，山石有土靈氣，流水有水靈氣。你身為人，體內(nèi)自有靈根，只是尚未開啟。閉上眼，用你的心去感受，用意念去牽引，把它們引入體內(nèi)。”
凌云照做。
一開始，那些靈氣像受驚的魚群，一靠近就四散逃開。
凌云不急，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嘗試。
不知過了多久，終于，一點(diǎn)金色的靈氣被他“抓住”，順著呼吸，緩緩納入體內(nèi)。
那一點(diǎn)靈氣入體的瞬間——
“轟！”
全身的血液仿佛沸騰了。
一股溫?zé)岬臍饬鲝牡ぬ锷穑刂贡骋宦废蛏?，沖過胸口，沖過喉嚨，直沖天靈蓋。所過之處，那些從小淤塞不通的經(jīng)脈，竟被一一沖開。
疼。
鉆心的疼。
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骨頭縫里扎，像有無數(shù)把刀在血肉里剮。
凌云渾身顫抖，牙關(guān)緊咬，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但他咬緊牙關(guān)，一聲不吭。
痛感持續(xù)了不知多久，終于漸漸平息。
凌云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一口氣，竟在空氣中凝成一道白練，久久不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原本因?yàn)槌Ｄ陝谧鞫植诘钠つw，此刻竟變得細(xì)膩了許多，隱隱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體內(nèi)更是充盈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感，仿佛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這……這就是修煉？”
“入門而已。”劍老淡淡道，“連筑基都算不上。不過，治你爹的病，綽綽有余了?！?br>凌云大喜，翻身爬起：“那咱們快回去！”
他找到一處可以攀爬的地方，手腳并用，往深淵上爬去。
爬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劍老，你說的那個(gè)……神界第一人，林塵。他……真的死了嗎？”
劍老沉默了很久。
“死了。但老夫總覺得……他沒有完全死?！?br>“什么意思？”
“他的轉(zhuǎn)世，應(yīng)該還在某處?！眲项D了頓，“十三神劍散落人間，或許就是在等那一世的到來。老夫收你為徒，不只是因?yàn)槟銚斓搅藲埰Ｄ泱w內(nèi)……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很像他?！?br>凌云愣了愣，笑道：“那我可賺大了。說不定我就是那個(gè)什么神界第一人轉(zhuǎn)世呢？”
劍老也笑了。
“你小子倒是不謙虛。不過……誰說得準(zhǔn)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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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
一個(gè)瘦削的少年，背著竹簍，一步一步，爬出深淵。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成功引氣入體的那一刻。
萬里之外，帝都鎮(zhèn)國劍塔深處。
那柄沉寂了九千九百年的天命劍，輕輕震顫了第二次。
這一次，震顫持續(xù)了三息。
守塔的老太監(jiān)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
與此同時(shí)。
四大宗派的圣地之中，十二柄神劍，同時(shí)輕輕一顫。
天劍宗宗主古天闕猛然睜眼，望向劍峰方向。
焚天谷谷主從修煉中驚醒，額頭冷汗涔涔。
雷音寺主持手中佛珠崩斷，念珠滾落一地。
地玄宗宗主腳下的大地微微震顫，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
他們同時(shí)感應(yīng)到了——
有什么事情，正在發(fā)生。
有什么人，正在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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