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忍見風(fēng)波惡藍清瑩離去后，陋室重歸寂靜。

冰意靠在冰冷的土墻上，細細回味著方才的異樣感受。

吟詩之時，心神與詩句意境相合，引動識海星輝，似乎真有某種微妙的力量滋生，雖未首接療愈傷勢，卻讓他的精神清明了幾分，連帶著肉身的痛楚也似乎變得可以忍受。

“并非系統(tǒng)，倒像是……覺醒了一種天賦？”

他心中思忖，“以詩詞意境，引動心神之力，滋養(yǎng)魂靈，甚至……影響外界？”

他再次將意識沉入那片星海。

大部分星辰依舊遙遠黯淡，唯有幾篇他最為熟悉、理解最深的詩文，如《蒹*》、《靜夜思》、《浪淘沙》等，光芒稍亮，與他有著微弱的聯(lián)系。

他嘗試著去觸碰《靜夜思》的光團。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āng)?！?br>
濃郁的鄉(xiāng)愁彌漫心間，在這異世重傷的軀殼里，這份情感格外真摯酸楚。

一絲清涼的氣息，仿佛月華凝露，自星輝中滲出，極其緩慢地浸潤著他干涸刺痛的神魂。

效果微乎其微，卻真實不虛。

他明白，這并非一朝一夕可成之事，需要更深的領(lǐng)悟與積累。

接下來的幾日，冰意便在養(yǎng)傷與摸索這“詩魂”之妙中度過。

雜役弟子的身份意味著即使重傷，也無法完全**勞役。

管事見他確實行動不便，只指派了些清掃院落、搬運些輕省雜物的活計。

藍清瑩又來過兩次，依舊送藥，話卻不多。

只是每次看向冰意的眼神，少了幾分最初的純粹清冷，多了些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有時會駐足片刻，聽冰意偶爾就著院中景致，隨口評說幾句帶著詩意的感慨，她雖不接話，但那清冷的眉眼間，會偶爾流露出一絲極淡的、遇到知音般的慰藉。

冰意也未再刻意吟誦整詩，只是偶得一句半句，契合心境便好。

這日午后，他被指派到外門弟子居所附近的“聽竹軒”外清掃落葉。

從雜役弟子聚居的山腳區(qū)域，沿著蜿蜒的石階向上，靈氣逐漸濃郁。

但見飛檐斗拱掩映于蒼松翠竹之間，云霧繚繞，時有衣著光鮮、氣息精悍的外門弟子駕馭法器掠過天空，引得下方勞作的雜役們紛紛駐足仰望，眼中盡是艷羨。

冰意握著比自己還高的竹掃帚，緩慢而吃力地清掃著青石板小徑上的落葉。

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未愈的傷勢，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與周圍那些或麻木、或諂媚、或埋頭苦干的雜役格格不入，心神卻沉浸在識海星海之中，與古之先賢神交意會。

“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無違?！?br>
陶潛的詩句浮上心頭，與此情此景頗有幾分形似，但他深知，自己的“愿”，絕非在此庸碌一生。

正神游物外之際，前方不遠處的岔道上，傳來一陣喧嘩與呵斥聲。

只見三名穿著青色絲緞法袍的外門弟子，正圍著一個身材瘦小、衣衫襤褸的雜役弟子。

那雜役弟子蜷縮在地上，懷里死死抱著一個粗布包裹，如同風(fēng)雨中瑟瑟發(fā)抖的鵪鶉。

為首一人，生著一對吊梢三角眼，神色倨傲，用腳尖踢了踢那雜役弟子，冷笑道：“王麻子，聽說你走了**運，在山下得了株三十年份的‘赤血參’？

這等靈藥，也是你這等賤胚配擁有的？

識相的，乖乖交出來，免得皮肉受苦！”

那名叫王麻子的雜役弟子涕淚橫流，連連磕頭：“李師兄，饒了小的吧！

這參……這參是小的拼了命才采到，想換了丹藥給家中**治病的?。?br>
求求您……治??？”

那李師兄嗤笑一聲，旁邊兩個跟班也哄笑起來，“***的賤命，也配用這赤血參？

拿來吧你！”

說著，伸手便去硬搶。

王麻子死死護住包裹，哀嚎不止。

周圍的雜役弟子們或低頭側(cè)目，或敢怒不敢言，無一人敢上前。

冰意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胸中一股郁氣涌動。

他認得那李師兄，名叫李魁，在外門中仗著有點**，**雜役是常事。

眼見李魁就要得手，冰意腦海中那片星海之中，一顆代表著不屈與抗?fàn)幍男浅轿⑽l(fā)亮，一句詩脫口而出，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詩句脫口，并未引動什么天地異象，但那股沉郁頓挫、悲天憫人的意境，卻如同實質(zhì)的波紋，以冰意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尤其是那幾個**同門的弟子，心神竟莫名一悸，動作也為之一滯。

李魁猛地回頭，三角眼兇光畢露，鎖定了一手持掃帚、臉色蒼白的冰意：“哪個不開眼的廢物在那嚼舌根？

活膩了不成？！”

他舍了王麻子，帶著兩個跟班，氣勢洶洶地朝冰意走來。

強大的靈壓撲面而來，冰意傷勢未愈，被這氣息一沖，喉頭又是一甜，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全靠手中掃帚支撐。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墜崖沒摔死的廢物！”

李魁走到近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冰意，嘴角咧開惡意的笑容，“怎么，想學(xué)人路見不平？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看來是傷得不夠重，爺今天幫你松松筋骨！”

說著，他并指如刀，一股銳利的庚金之氣在指尖凝聚，就要向冰意胸口點來。

這一下若是點實，以冰意如今狀態(tài)，不死也殘。

冰意瞳孔驟縮，識海中星海翻騰，無數(shù)蘊含鐵血殺伐之氣的詩句光芒大放，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意念下意識就要勃發(fā)。

縱然不敵，也絕不容其輕辱！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一個清冷虛弱，卻帶著斬釘截鐵般力量的聲音驀然響起：“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小徑盡頭，藍清瑩不知何時站在那里，臉色蒼白如雪，身形在風(fēng)中微微搖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但那雙眸子卻清亮銳利，首首刺向李魁。

“李師兄，”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宗門律令，禁止弟子私斗，尤其禁止高階弟子無故欺凌低階。

你在此強奪同門靈藥，還要出手傷人，是視門規(guī)如無物么？”

李魁動作一僵，臉上閃過一絲忌憚。

他倒不是怕藍清瑩本身，一個病秧子雜役弟子他還不放在眼里。

他忌憚的是藍清瑩那不管不顧、敢于首接將事情捅到執(zhí)事殿去的性子，加之她容貌出眾，在宗門底層弟子中頗受關(guān)注，若真鬧大，自己雖不至于受重罰，卻也少不了麻煩。

他狠狠瞪了冰意一眼，又瞟了瞟神色決絕的藍清瑩，悻悻地收了法術(shù)，啐了一口：“晦氣！

碰上兩個不知死活的病癆鬼！

我們走！”

說罷，帶著跟班，罵罵咧咧地走了。

王麻子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跑了，甚至忘了向冰意和藍清瑩道謝。

冰意松了口氣，強撐著的一口氣泄去，又是一陣頭暈?zāi)垦＃聪?a href="/tag/lanqingyi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藍清瑩，真誠道：“多謝藍師姐解圍?！?br>
藍清瑩走到他近前，蹙眉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色和額角的虛汗，沉默片刻，才輕聲道：“你這又是何苦？

自身尚且難保，還去管他人閑事?！?br>
語氣雖冷，卻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

冰意緩過氣來，笑了笑，意有所指道：“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

既是同門，力所能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br>
藍清瑩聞言，眸光微動，似有所感，低頭細細品了品“見其生，不忍見其死”這句話，再抬頭時，看冰意的眼神又深了幾分。

她沒再說什么，只淡淡道：“回去吧，起風(fēng)了?！?br>
一陣山風(fēng)吹過，卷起滿地落葉，也吹動了她單薄的衣衫和如墨青絲。

她轉(zhuǎn)身離去，背影在漸起的暮色中，顯得愈發(fā)孤清，卻又莫名透著一股堅韌。

冰意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李魁等人離去的方向，心中對力量的渴望，從未如此強烈。

這仙途，風(fēng)波險惡，若無自保之力，連同病相憐之人都護不住，談何證道？

他握緊了拳，識海星海，光芒流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