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凡蹲在花店門口松土，指尖剛拂過一盆綠植的葉片，就覺頭頂?shù)墓饩€驟然暗了一瞬——不是云遮日的柔和，是種帶著冷意的、仿佛連風(fēng)都被截斷的陰影。

他抬頭，手里的小鏟子“當(dāng)啷”砸在青石板上。

眼前的女人穿一身月白劍袍，料子不像棉麻也不是絲綢，垂墜感極強，風(fēng)一吹只貼著衣料晃了晃，沒半點褶皺；素銀簪將墨發(fā)束得極緊，連半縷碎發(fā)都沒留，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冷得像淬了冰的眉峰。

眼尾明明微微上挑，該是勾人的形狀，卻盛滿了疏離，像雪山巔的冰湖。

可不知怎么，顧凡看著這張冷臉，心跳卻莫名快了半拍——不是緊張，是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好像他心里隱約期待的“那個人”，就該是這樣利落又獨特的模樣。

“這草，是凝露草？”

她的聲音清冽，像冰珠砸在玉盤上，沒帶半分多余的情緒，卻讓顧凡耳尖更*了，總覺得這調(diào)子在夢里聽過。

顧凡趕緊撿起鏟子，指尖沾著泥，局促地蹭了蹭褲腿：“姐、姐姐你這cos服也太還原了！

不過這不是凝露草，就是店里常見的普通花草，我看葉子好看，就擺門口當(dāng)裝飾了。”

女人沒接話，蹲下身時動作也透著股利落勁，劍穗擦過臺階，沒發(fā)出半點聲響。

她指尖輕觸草葉，指腹碾過葉脈的動作極輕，眼神沒什么波動，只淡淡道：“葉脈里有靈氣，雖淡得快散了，卻是煉清心丹的輔材。

凡人把它種在門口，確實可惜?！?br>
顧凡正想笑她入戲太深，突然聽見“吱——”的尖銳剎車聲。

一輛外賣電動車歪歪扭扭沖過來，車筐里的炸雞盒蓋飛出去，金黃的油星子濺了顧凡一褲腿，車頭卻沒減速，首對著女人的后背撞過去。

“小心！”

顧凡伸手想拉，指尖還沒碰到對方的衣角，就見女人身形沒動，只反手往后一撈——細瘦的胳膊看著沒什么力氣，指尖扣住電動車車把時，卻像鐵鉗焊死了一般。

電動車瞬間停在原地，前輪空轉(zhuǎn)得冒煙，車筐里的可樂瓶晃了晃，一滴沒灑。

外賣員嚇得手都僵了，盯著女人的胳膊，舌頭打了結(jié)：“姐！

你、你這力氣也太……”他這才看清車筐里的訂單，趕緊從里面拎出個印著炸雞圖案的紙袋，往顧凡手里塞，“對、對不住啊兄弟！

這是你的炸雞外賣吧？

剛才差點撞著人，還濺了你一身油，我再給你補份可樂，你別投訴行不行？”

顧凡捏著溫?zé)岬耐赓u袋，看了眼褲腿上的油印，又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女人——方才她反手?jǐn)r車的模樣，又帥得讓他心頭一跳，那股“就是她”的熟悉感更濃了。

他趕緊擺手：“沒事沒事，沒撞著就好，可樂不用補了，你趕緊送下一家吧，別超時了?！?br>
女人松開手，沒看外賣員，只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眉頭微蹙。

方才扣住車把時，掌心本該流轉(zhuǎn)的靈力空蕩蕩的，只剩點微弱的氣息——天劫時被空間亂流沖散的靈力還沒聚回來，連最基礎(chǔ)的護體訣都用不出。

她下意識抬手掐了個陌生的手訣，指尖空蕩蕩沒半點波動，倒讓路過的大媽頓了頓，湊到同伴耳邊小聲嘀咕：“這姑娘咋還比劃上了？

穿得怪，脾氣看著也冷?！?br>
周圍漸漸圍了人，卻沒人敢靠太近——女人身上的冷勁太明顯，連舉著手機的學(xué)生都只敢遠遠拍。

隔壁水果店的李哥舉著個剝了皮的橘子，站在三步外喊：“小顧，你這是拍段子呢？

你這朋友看著挺冷，力氣倒真不??！”

顧凡趕緊上前，半擋在女人身前，笑著朝眾人擺手：“拍著呢拍著呢！

腳本就這么設(shè)定的，她演的是高冷劍仙，看著冷，其實人挺好！

大家別拍臉啊，還沒剪完，怕劇透！”

“難怪呢！”

李哥摸了摸后腦勺，恍然大悟。

那兩個學(xué)生哦了一聲，收起手機，小聲議論：“雖然冷，但好颯啊……”顧凡又拉著外賣員到一邊，偷偷指了指女人的方向，壓低聲音：“她最近排話劇入了戲，平時話少，你別介意。

剛才多虧她，不然我這花店的玻璃門就得碎了?！?br>
外賣員趕緊擺手，騎上車時還回頭飛快瞥了眼女人，擰著油門趕緊開溜。

人散后，顧凡捏著還冒熱氣的炸雞外賣，看了眼正盯著花店門口風(fēng)鈴的女人——風(fēng)鈴是串玻璃珠的，風(fēng)一吹就叮當(dāng)作響，她指尖碰了碰最中間那顆藍珠，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么。

顧凡心里那股熟悉感又冒出來，鬼使神差地開口：“我這店里還有不少剛到的花，玫瑰、小菊都有，你要是有空，也可以進來看看，就當(dāng)歇歇腳?！?br>
女人沒說話，只跟著他往里走，劍穗偶爾掃過門框，發(fā)出極輕的“嗒”聲。

店里貨架上擺著各色花束，包裝紙的香氣混著泥土味飄過來，她的目光隨意掃過幾盆待修剪的綠植，腳步?jīng)]停，卻在路過角落那盆開得正盛的茉莉時，視線微頓了半秒——像只是覺得花好看，又像想起了什么，快得讓人抓不住。

顧凡捏著外賣袋跟在后面，順手從柜臺上拿了兩個一次性手套，笑著轉(zhuǎn)頭：“我這店小，花的品種倒還算全。

對了，還沒問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人接過他遞來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時動作微頓，隨即恢復(fù)如常，杯沿碰到唇瓣時，聲音依舊清冷淡漠：“靈汐?！?br>
顧凡念了兩遍：“靈汐……挺好聽的。

我叫顧凡，你叫我小顧就行。”

他晃了晃手里的炸雞外賣，語氣自然了些，“剛到的外賣還熱著，你要是沒吃午飯，等會兒一起嘗嘗？”

靈汐垂眸看了眼他手里的外賣袋，沒立刻回答，只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壁，像在確認什么。

窗外的風(fēng)又吹進來，風(fēng)鈴再一次“叮”地響了，襯得店里的安靜多了點細碎的暖意。